兩人回到民宿的時候，月亮已經升得很高了。
他們沒有急著回房間，而是牽著手，上了民宿頂樓的露台。
露台上空無一人，小棠和張姐都不在。
但夜晚的露台已悄悄變了模樣——白天的盆栽還在，圍欄上卻纏滿了一圈暖色調的燈條，從這頭一直繞到那頭，每隔一段距離，還掛著一隻蝴蝶結。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讀
朦朧的光團在夜風裡輕輕搖晃，蝴蝶結也跟著微微擺動，把整個露台都罩在一片溫柔的光暈里。
田熙薇鬆開手，雙手背在背後，一蹦一跳地走到圍欄邊，看著燈條和蝴蝶結，嘻嘻一笑。
「這是你讓小棠弄的？」她問。
程澈點點頭。
這都是他老早就跟小棠交代好的事，看來她做得很不錯。
「整得還挺浪漫。」田熙薇點評道。
「雖然我感覺自己沒什麼浪漫細胞，但這種場合，我覺得還是應該浪漫一點。」程澈老實交代。
洱海的夜風從水面上吹過來，把燈條吹得輕輕搖晃，把田熙薇的碎花裙擺吹得微微鼓動。
遠處的湖面上鋪著一層銀色的月光，水波不興，像一面被隨手展開的錫紙。
群山在月色里只剩下一道深色的剪影，山脊線沉默地伏著。
四周的民宿亮著星星點點的燈火，有些窗戶半開著，窗簾被風吹得鼓出來又吸回去，遠遠望去，像是房子在呼吸。
沙發椅上放著一把木吉他，程澈過去把吉他拿起來，在沙發椅上坐下。
田熙薇笑嘻嘻的，非常配合的在對面的沙發椅上坐下來。
程澈低頭撥了一下弦，音都是準的，大概是小棠用調音器一點一點仔細調過的。
小棠還是很靠譜的，程澈決定將這個月扣她的工資都加回去。
「來吧，開始你的表演！」田熙薇一臉乖巧，滿眼期待。
程澈低著頭，手指撥動琴弦，輕緩溫柔的前奏響起，像是夜裡溫婉的風。
遠處洱海的水波輕輕拍著岸，燈條上的蝴蝶結在光影里一盪一盪的，整個世界似乎都安靜下來，要聽這把吉他說話。
田熙薇雙手托腮，胳膊肘撐在膝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長長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小小的陰影，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
「總有些驚奇的際遇。」
「比方說當我遇見你。」
程澈的聲音不大，帶著一點點沙啞，還有一點點的顫抖。
「你那雙溫柔剔透的眼睛。」
「出現在我夢裡。」
程澈不由自主地回憶起了他們的第一次見面。
當時他被小棠叫醒，睜開眼，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雙明媚又帶著些許驚奇的眼睛。
「我的愛就像一片雲，在你的天空無處停。」
「多渴望化成陣陣的小雨，滋潤你心中的土地。」
田熙薇也在回憶——當時她打開後車門，就見一個男生靠在車窗上睡得正香，呼吸相當平穩。
如此清新脫俗的舉動，讓她著實吃了一驚，或許也就是從那一刻起，她的心底就已經對這個「素人」產生了好奇心。
程澈繼續撥動琴弦，抬起頭，聲音漸漸不再顫抖，變得平緩而柔和。
「不管未來會怎麼樣，至少我們現在很開心。」
「不管結局會怎麼樣，至少想念的人是你。」
田熙薇輕輕抿住嘴唇，覺得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不斷有畫面在她腦海中閃過——從初識的好奇，再到後來聽說他要買豆角的驚愕。
再到夜晚陽台偶遇的巧合，第二天去謝大爺家一整天的相處，聽他第一次唱歌的驚艷。
以及後來一起賣無花果、一起逛老街，在海灘上和海鷗鬥智鬥勇，在杭城猜字謎、乘烏篷船……
一樁樁、一件件，一幕幕，那樣清晰，那樣美好。
分明是那麼開心的時刻，卻莫名有一股酸楚感湧上鼻尖，漫到眼角。
「我不會把它當作遊戲。」
「因為我真心對你。」
最後一個和弦彈完，琴聲尾音逐漸消散，程澈也停下了手頭的動作。
他深吸一口氣，把吉他靠在沙發椅扶手上，站起來。
田熙薇眼前的世界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模糊，她能看到一個朦朧的輪廓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她吸吸鼻子，連連把眼淚擦乾，好讓自己能看見面前的那個人。
程澈低下頭，輕輕握住了她攥成拳頭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裡。
「田熙薇。」他說。
「嗯。」田熙薇幾乎是用鼻音應道。
程澈看著她，腦海中有萬千爛話或是不爛的話閃過，但最終都被他否定了。
他選擇了輕聲說：
「我喜歡你，你願意當我女朋友嗎？」
那一剎那，世界仿佛將他們兩人嚴密包裹，卻又仿佛在頃刻間離他們遠去。
眼淚像脫線了的珍珠一樣從臉頰滾落，但又絲毫不影響她的眼睛彎成月牙，重重點頭。
「我願意！」
說完，她帶著一股蠻力，悶頭撞進了程澈的懷裡。
撞得程澈一聲悶哼，差點吐血。
「你這隻豬！」她在他懷裡嘀咕道。
她現在承認程澈是只豬了。
哦，但是張姐不能說，只有她能說。
「我是皇帝。」程澈反駁。
「我才是皇帝。」田熙薇傲嬌道，「你最多是給皇帝撿鞋的小廝。」
「那你有很多小廝嗎？」程澈問道。
「……暫時還只有你一個。」田熙薇悶聲悶氣道。
「那以後呢？」
「以後……以後也只有你一個。」
「那我就勉為其難承擔一下這個小廝的角色吧。」
程澈心說雖然只是小廝，但好在是擁有著「唯一」的前置標籤，還算不賴。
相擁良久，田熙薇從程澈懷裡鑽出來，抬頭看他，眼眶還有點紅通通的。
程澈也在看她。
下一刻，田熙薇忽然踮起腳尖，以一種略顯霸道的方式拽住了他胸口的衣服。
隨後，淡淡的檸檬香撲了上來，程澈嘗到了一點點焦糖爆米花的味道，觸感軟得像剛出爐的布丁。
他伸手環住她的腰，把她拉近了一點。
燈條在輕輕搖晃，蝴蝶結在風裡一盪一盪的。
月光靜靜撲灑下來，群山在月色里靜靜伏著，四周的燈火忽明又忽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