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語柔蹲在那裡，眼淚一直往下掉，懷裡的書被她抱得很緊，紙頁貼在臉邊，沒多久便濕了一小塊。
白晚晚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卡，似乎有些不明白為什麼給錢也能把人給弄哭。
「你先起來。」她把卡往前遞了一點，「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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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語柔卻往後縮了縮，隨後搖頭，「不、不可以……這個我不能要。」
白晚晚的手停在半空，過了一會，她才重新開口，「二十萬，不夠？」
「不是的……」
唐語柔連忙搖頭，眼淚卻沒有停，她用袖口蹭了一下臉，想把話說清楚，可一開口，聲音裡面便帶著止不住的哽咽，
「太多了……是太多了。」
白晚晚：「……？」
多了？
多了你哭什麼？別人拿了錢那是高高興興的，怎麼你拿錢好像要你命一樣？
白晚晚：「……」
她低頭看了一眼卡，似乎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準備好的其他話也沒有說出來，只能安靜地看著唐語柔。
「我沒有見過這麼多錢。」唐語柔小聲說，「我家裡面，也沒有……我不知道應該怎麼拿。」
二十萬。
剛才聽到的時候，她甚至有一瞬間覺得，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可對方說得很清楚。
這裡有二十萬，價錢還可以談。
就像在問一杯奶茶多少錢，根本不需要回去問問家裡人，無關緊要，隨隨便便就可以拿出來的錢……
唐語柔低頭看著那張卡，輕薄的樣子跟自己的飯卡，好像也沒有什麼區別。
可裡面放著的錢，卻比爺爺當時需要的手術費還多了一倍。
她以前一直覺得十萬塊錢很多，多到家裡人到處去借，借了那麼久，都還是差一點，再差一點……可現在，對方只是從口袋裡面拿出一張卡，便已經有二十萬了。
這個是二十萬啊。
原來真的有人可以這麼容易拿出這些錢，甚至讓唐語柔開始思考活著的意義。
「我不能拿你的錢。」唐語柔撐著膝蓋，慢慢站了起來，聲音還是有些發抖，「我跟林舟在一起……也不是想拿錢的。」
「這是給你離開他的。」白晚晚說。
唐語柔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當然聽懂了。
可正是因為聽懂了，才更加難受。
「我知道……」唐語柔低著頭，又搖了搖腦袋，「可是，這個我真的不能要，對不起。」
白晚晚看了她一會，將那張卡重新拿了回來，「那你想清楚。」
唐語柔沒有回答，只是抱緊懷裡的書逃跑一般的離開了。
一切都好似做夢一樣。
……
……
幾天後，唐語柔第一次去了林舟家。
原本是約好周末一起寫作業的，林舟說家裡安靜，順便還能給她看看已經拼好的高達，唐語柔便答應了下來。
只是見面以後，林舟很快便發現她好像沒有之前那麼開心。
「咋了語柔，你這幾天怎麼悶悶不樂的？」林舟走在旁邊，稍微偏了一下腦袋看她，「兼職很累嗎？」
「沒有……」
「那怎麼一直不說話，昨天晚上也是，給你發消息，好半天才回我。」
唐語柔抓著書包帶，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林舟還是那副熟悉的模樣。
額前的頭髮有些長，眼睛藏在劉海下面，說起話來卻總是帶著笑，哪怕自己只是多沉默了一會，他也會發現。
是一個心思很細膩的人……雖然好色了一點。
回想起前幾天的事情，她最後只能擠出一點笑容，「沒事的，就是……有一點困。」
「那等會可以先睡一會。」林舟說，「我家床還蠻大的。」
唐語柔被他逗得笑了一下，只是笑容並沒有持續太久，漸漸收攏變成了苦笑。
林舟伸出手，「書包給我吧。」
「不重的，我自己背……」
「到了。」
林舟朝前面指了一下，唐語柔便順著他的手看過去，原本還準備說的話，也跟著停住了。
前面是一棟獨棟的別墅。
隔著院門，能看見修剪整齊的草坪，石板鋪成的小路一直通到門口，旁邊種著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花，二樓的陽台很寬，陽光落在玻璃上，看起來亮亮的。
房子很漂亮。
甚至有點不真實。
唐語柔站在門口，甚至下意識往旁邊看了一眼，像是想確認林舟指的到底是不是這裡。
「怎麼了？」林舟已經打開門，見她還站著，便回過頭，「進來呀。」
「這個……是你家嗎？」
「對啊。」
唐語柔又看了一眼。
她以前在電視劇裡面見過這種房子。
裡面的人早上會在很大的餐桌旁吃早餐，出門的時候有院子，回家以後走過長長的客廳，哪怕只是坐在沙發上說話，身後也總是有很多漂亮的東西。
「語柔？」
「啊……來了。」
唐語柔連忙跟進去，經過草坪的時候還稍微讓開了一點，生怕自己踩到旁邊的花。
越靠近，房子便顯得越大。
她原本以為門口看見的那些，已經是全部了，可進到裡面以後，才發現旁邊還有走廊，客廳的窗戶一直落到地面，透過玻璃便能看見外面的院子。
林舟從鞋櫃裡面拿了一雙拖鞋給她。
「林舟，你家……好大。」
「還好吧。」林舟順手把書包放下，「有時候找梅林都找不到，它不知道鑽哪裡去了。」
唐語柔抬起頭，「梅林？」
「我家的貓，一隻肥貓。」林舟笑，「等會看看能不能找到，讓你摸摸，手感很好的。」
「嗯……」
唐語柔輕輕點頭，視線卻還是忍不住落在周圍。
沙發很大，茶几上沒有放多少東西，旁邊還有一盞看起來很漂亮的燈，樓梯往上轉過去以後，能看到二樓的走廊，她不知道上面到底有多少個房間，只覺得自己說話的聲音，好像都跟平時不一樣了。
「那是什麼？」
「電梯唄。」
「啊……你家裡有電梯？」
「嗯？對哦，怎麼了？」林舟愣了一下，「有電梯……很奇怪嗎？」
「……」
「你家裡面……還有誰呀？」
「現在就我。」
「叔叔阿姨呢？」
「他們不經常回來。」林舟說著，走過去拿了兩瓶飲料，「那邊離學院有點遠，這棟本來就是買來上學用的，住這裡方便一點。」
唐語柔接飲料的動作停了一下。
「買來……上學？」
「對啊，哦你應該不了解，我們從小都是在銀山學院一路直升的，十幾年幾乎不會變學院。」林舟將其中一瓶遞給她，「這個可以嗎？冰箱裡面還有別的。」
「可以的……」
唐語柔把飲料接過來，兩隻手慢慢握住瓶身。
她一開始知道林舟家裡有錢的時候，並沒有想過到底是多有錢。
平時一起吃飯，林舟也會說哪個窗口便宜，出去買東西，看到第二件半價，他還會回頭問自己要不要一起買。
所以她一直覺得，家裡條件好，大概就是不需要像自己那樣，總擔心錢夠不夠花。
可是現在……
因為上學不方便便買了一棟房子，還是自己無法想像的大別墅——一切都好似夢一般不真實。
唐語柔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飲料，忽然有些跟不上林舟說的話了。
「語柔，去樓上看看嗎？我房間在上邊。」林舟還以為語柔是困了。
唐語柔抬起頭，慢了半拍才點頭，「……好。」
……
……
林舟的房間，比她想像中還要大一些。
一張床，一張放著電腦的桌子，旁邊還有不少她不認識的東西，唐語柔跟著走進去，目光卻很快停在了對面的玻璃柜上。
裡面全都是模型。
有高達，也有其他的手辦，一層一層擺得很整齊，有些很大，身後展開的翅膀幾乎占了半層的位置，還有些帶著很複雜的底座，透明的支架將整個模型撐了起來。
唐語柔不懂這些東西。
可哪怕不懂，也能看出來那些模型很漂亮，很多地方做得很細，柜子裡面的燈亮起來以後，連小小的零件都能看清楚。
「你送的那個已經拼好了，鐺鐺鐺鐺！」林舟走過去，打開櫃門，朝裡面指了一下，「這裡。」
唐語柔順著看過去。
她送給林舟的高達，就擺在裡面。
姿勢跟盒子上的圖片不一樣，一隻手拿著武器，身體稍微側著，旁邊也留了位置，看得出來林舟有認真擺過。
「怎麼樣，帥吧？」林舟笑著問，「哎呀，你送我的禮物超喜歡的。」
唐語柔輕輕點頭，「嗯……很好看。」
可是，在旁邊那些更大的模型襯托下，自己送的這個，卻顯得比記憶裡面小了不少。
當時收到快遞，她抱著盒子回去，一路都很小心，生怕碰壞裡面的東西。
她一直覺得，那是一個很大的禮物——
很貴，也很漂亮。
可現在放進林舟的柜子裡面，似乎有點不顯眼，平平無奇。
連原本覺得很好看的顏色，此刻也顯得暗了一些。
「這個地方我之前還裝錯了。」林舟指著模型的一處，笑著跟她說，「拆下來重新裝了一次，還好最後拼出來了。」
「很難嗎……」
「還行，主要是我沒看清說明書。」
唐語柔安安靜靜聽著。
這個給林舟買的禮物花了一千多塊錢。
那是自己做了兩份兼職，一個月的錢加起來才可以買下來。
按下付款的時候，她的心跳得很快，看到餘額少了一大截，甚至還重新確認了一遍生怕自己點錯了。
這是她買過最貴的東西。
以前沒買過這種東西，哪怕是手機也是別人淘汰改自己的，一直用著，壞了一點便修一修，能開機就繼續用。
可給林舟買的時候，她很開心。
想著他收到以後，會不會高興，會不會也覺得這個很好看。
當看到那個模型放在柜子里，顯得如此平凡不起眼，甚至有點黯淡的那一刻，唐語柔一瞬間好似什麼都明白了。
自己非常努力，甚至覺得無比昂貴的東西，在別人眼裡或許只是不值一提的存在。
像這個高達。
「……」
林舟……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很抱歉……
你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但我似乎融入不了你的世界。
我的容貌，我的家庭、我的一切，都不值得一提。
我們無法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