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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9章 唐傑的捫心自問,最後的勇者

  天亮了。

  一夜的血雨,也終於停歇。

  灰白的天光落在城堡上,順著屋檐滴落的雨水卻仍帶著淡淡的紅色。

  城門沒有關。

  兩桿長槍倒在門邊。

  昨夜收下金子的守衛隊長仰面靠在石階上,脖頸向後折著,嘴巴張得很大。

  他的雙眼已經不見了。

  只剩兩個漆黑的孔洞,直勾勾地朝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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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傑在門前停了片刻,隨後抬腳跨過長槍,進入城堡之內。

  城堡里很安靜。

  沒有守衛巡邏。

  沒有僕人端著餐盤穿過走廊。  昨晚還亮著火光的窗戶,此刻灰濛濛一片。

  牆邊那些精美的雕像,也被雨水浸濕了半邊臉。

  再往裡走。

  屍體越來越多。

  有侍衛,有僕人,也有穿著華貴衣物的家臣,還有各種各樣的超凡冒險者。

  他們倒在門後、樓梯旁、走廊轉角…

  姿勢各不相同。

  可臉上的表情,卻驚人地相似。

  恐懼。

  無法理解的恐懼。

  仿佛臨死前看見的東西,徹底撕碎了他們對於世界的認知。

  幾乎所有人的眼睛,都被自己毀去了。  血跡已經乾涸。

  空洞的眼眶裡面,只有一片看不到底的漆黑。

  唐傑低頭看了一眼黃道羅盤,指針指向領主房間的位置。

  「誅邪!」

  唐傑側過臉,幾道黃符自動飛了出去。

  它們貼在周圍的玻璃上,還有一些人物油畫的臉上,將其暫時封印。

  唐傑繼續向前走。

  他在書房外停下了腳步。

  角落裡,忽然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

  「別看…」

  「千萬不能去看…」

  一張翻倒的長椅後面,蜷縮著一個人。  老法師。

  他的法袍已經被冷汗與血水浸透,雙手死死抓著一塊布,將自己的眼睛連同額頭一起纏住。

  「不要看鏡子。」

  「牆上的畫…也不要看…」

  「它會出來。」

  「看見的人都死了…都死了…都死了…」

  他不停地重複。

  每說一句,身體便跟著顫抖一下。

  「已經天亮了。」

  唐傑站在兩步之外,淡淡說道。

  老法師猛地縮了一下。

  仿佛「天亮」這兩個字,比腳步聲更加可怕。  「不。」

  「不能睜眼。」

  「天亮也不能睜眼。」

  他摸索著臉上的布條,確認它們還在,才勉強喘出一口氣。

  隨後又露出一種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已經沒有眼睛了。」

  「對…」

  「沒有眼睛,就看不見。」

  「我沒看見她…我沒有…」

  唐傑的目光落在他身旁。

  那裡有一枚沾血的金屬法杖尖,尖端處滿是血漬,還有眼球被搗碎的殘渣。

  唐傑終於明白,這個老法師為什麼能活下來。  不是他抵抗住了詛咒。

  老法師在看見血色新娘之前,主動毀掉了自己的雙眼,然後再用布條纏住,才勉強躲過一劫。

  他比其他人更早意識到危險,也比其他人更加決絕。

  這份決絕,勉強讓他保住了性命。

  但是…

  他的精神已經崩潰。

  昨天雨夜的慘叫聲、腳步聲,還有婚紗在身旁摩擦的聲音。

  那一切都刻印在了記憶里。

  哪怕看不見。

  他仍會不斷想像。

  而想像…有時比親眼看見更加漫長。

  【領主臥室】  邀請函就在巨大的血池旁。

  領主和他的夫人倒在血池之中,雙眼和其他人一樣,都被摳掉了。

  他們臉上的表情更加扭曲,下顎誇張地裂開,嘴角完全撕碎,露出發黃的後槽牙…

  恐怖。

  極致的恐怖。

  血色新娘給予了他們特殊照顧。

  唐傑微微垂下眼眸。

  他藉助黃道羅盤鎖定周圍的氣機,確認邀請函所在的位置。

  嗖嗖嗖!

  新的黃紙從布囊中飛出。

  八張符紙分列八方,封印在邀請函周圍。

  陰陽真氣從掌中流出,沿著地面緩緩鋪開。  乾、坤、震、巽。

  坎、離、艮、兌。

  八卦交錯,先將書房內那股濃郁的怨氣與外界隔開。

  隨後。

  唐傑雙手結印。

  【臨兵斗者皆陣列前行】

  真言落下。

  心神穩固。

  散亂的氣機被緩緩牽引,地面上的黃紙無風而動。

  濃重的寒意從邀請函里湧出,不遠處的血池也受到污染,逐漸化作漆黑之色。

  「喝!」

  唐傑指節繃緊,咬破指尖。  鮮血沿著新取出的紅繩流淌,將最後一個繩結染得發亮。

  紅繩也纏向被黃紙包裹的邀請函,一層層將它仔細封印。

  「完成了。」

  唐傑鬆了一口氣,然後撿起地上的紙包。

  它比昨晚更冷。

  它比昨晚更沉重。

  「你的怨氣更重了。」

  邀請函輕輕顫動。

  唐傑望向門外,看著瘋瘋癲癲的老法師,不由得嘆了口氣。

  「替天行道?」

  「助紂為虐?」

  唐傑似乎是在詢問被封印的血色新娘,也像是在叩問自己。  道。

  何為道?

  何為正,何為邪?

  何為善,何為惡?

  唐傑似乎正走在「悟道」的分水嶺上。

  他感受良多,似乎已經觸摸到了道的真意,但卻朦朦朧朧,還有一層窗戶紙沒有捅破。

  這也是他想要度化血色新娘的原因。

  或許…

  只有通過這世間最極致的怨,才能看破道最後一層的朦朧。

  不過。

  這條道路,遠遠要比他想的更加困難,也更加危險。

  ——  ——

  與此同時。

  勇者大陸的另一邊。

  一座遠離戰場的山村里,炊煙正從屋頂升起。

  渡邊雄介坐在木桌前,看著面前的早餐,遲遲沒有動筷。

  一條烤魚。

  一碗肉湯。

  兩個雞蛋。

  還有滿滿一盤剛蒸好的谷飯。

  這對於這座村莊來說,算是相當豐盛的一餐。

  村長坐在旁邊,笑著將肉湯往他面前推了推。

  「勇者大人,多吃一點。」  「昨天練習辛苦了。」

  渡邊雄介有些尷尬,不由得撓了撓頭。

  「其實…也沒練成什麼。」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六十天了。

  六十天前,他與神崎小夜坐在便利店後門抽菸,卻被一輛大貨車撞飛。

  再睜眼時。

  他就出現在這座陌生的村莊。

  村裡的祭司說,他是被召來的勇者。

  他的腦海里,也確實出現過一道「系統」提示。

  【職業覺醒】——最後的勇者。

  除此之外。

  他什麼能力都沒有!  不能一拳轟碎山壁,更沒有隨手釋放魔法禁咒的能力。

  甚至…

  他與村裡的武者一起跑步,也會累得氣喘吁吁。

  六十天。

  他的腰圍倒是因為伙食太好,略微增加了一點。

  力量卻沒看出多少變化。

  「我會再去試試。」

  「看看能不能拔出勇者之劍。」

  渡邊雄介端起湯碗,尷尬地低聲說道。

  希望……

  今天能拔出勇者之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