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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危險的信號

  陸晨停下來,喝了口水,然後繼續編織他的故事。

  「那天晚上下著很大的雨,大到街上幾乎沒有人。」

  「他加班到很晚,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打著傘往停車場走。」

  「我跟在他後面,腳步被雨聲掩蓋。」

  「他打開車門的那一瞬間,我從背後靠近了他。」

  「他沒有看到我的臉。永遠不會。」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兩分鐘。」

  「他倒在地上,雨水沖刷著他身下的血跡,很快就稀釋成淡紅色,順著路面的坡度流進了下水道。」

  「我站在那裡,低頭看著他,手裡的傘擋住了落在我身上的雨水。」

  「那一刻,我感覺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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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興奮,不是恐懼,不是愧疚!」

  「只是一種很純粹的平靜。」

  「就像是一個一直在尋找答案的人,終於找到了答案。」

  「那種平靜,一直持續到今天。」

  陸晨發完這段話之後,故意停頓了很久。

  他知道,賀銘需要時間來消化這個故事。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賀銘的回覆才姍姍來遲:

  「你第一次動手之後,有沒有……做過噩夢?」

  陸晨看到這個問題,知道自己的故事起作用了。

  賀銘在尋找共鳴,他在確認對方是否和他一樣,經歷過那些難以啟齒的掙扎。

  陸晨回復道:

  「沒有噩夢。但我有過一種奇怪的感覺。」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我會忘記昨天發生了什麼。」

  「刷牙的時候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會覺得那張臉很陌生。」

  「那種感覺持續了大概一個星期,然後就消失了。」

  「後來我明白了。」

  「那不是恐懼,是我的大腦在試圖適應一個新的身份。」

  「就像穿上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需要幾天時間才能讓它變得服帖。」

  賀銘的回覆隔了很久才出現。

  「我也是。」

  只有三個字,但這兩個字承載的分量,遠比千言萬語更重。

  陸晨看著屏幕上那兩個字,知道自己成功了。

  賀銘開始相信他了。

  接下來的兩天,賀銘的回覆變得更加主動和開放。

  他開始主動分享自己的想法。

  他對社會的看法,他對人性的理解,他對那些「罪人」的厭惡。

  雖然他還小心翼翼地迴避著自己作案的具體細節,但他的語氣已經從最初的試探和警惕,轉變成了近乎傾訴的狀態。

  陸晨則繼續保持著自己的人設。

  一個經驗更豐富、境界更高的「前輩」。

  他偶爾會給出一些看似深刻的點評,偶爾會用一兩句話點破賀銘沒有說出口的心思。

  讓賀銘一次又一次地感到被理解的震撼。

  到了第七天的晚上,賀銘終於提到了一個敏感的話題。

  「你選的每一個目標,都是真正有罪的人。但我……我不確定我選的那些人,是不是都該死。」

  陸晨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這是一個危險的信號。賀銘在自我懷疑。

  或者說,他在試探陸晨對他的評價。

  他想知道,這個被他視為「導師」的人,是否認可他的所作所為。

  陸晨的回覆非常謹慎:

  「你之所以會這樣想,是因為你有一顆還在跳動的心。那些從不懷疑自己的人,才是真正可怕的。」

  賀銘回復道:「那你覺得我做錯了嗎?」

  陸晨沉默了片刻,然後打出了一段關鍵的文字:

  「我不評判對錯。我只問你一個問題,當你看著他們的眼睛,看著生命從他們體內流失的那一刻,你感受到的是什麼?」

  「如果你的答案是『滿足』,那你沒有做錯。如果你的答案是『空虛』,那我們可能需要談談。」

  賀銘的回覆在幾分鐘後到來:

  「是滿足。」

  陸晨看著這三個字,緩緩地、無聲地笑了一下。

  賀銘已經徹底走進來了。

  他不僅回答了問題,還用這個答案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他和陸晨一樣,他們都從殺戮中獲得了滿足感。

  他們確實是同類。

  陸晨回復道:

  「那就沒什麼好懷疑的了。你天生就是做這個的。」

  這條消息發出去之後,賀銘沒有再回復。

  但陸晨知道,他不需要回復了。

  因為他們的關係已經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

  從試探變成了信任,從陌生人變成了某種意義上的「同盟」。

  接下來,只需要等待賀銘主動邁出下一步。

  …………

  簡訊交流進行到第十天的時候,賀銘終於按捺不住了。

  那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樣坐在床邊,手裡握著那部黑色的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前一天晚上和J的最後一段對話。

  他們已經聊了很多。

  從犯罪哲學到人生意義,從社會正義到個人救贖。

  每一次對話都讓賀銘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仿佛他生命中的某塊拼圖終於找到了正確的位置。

  但這種滿足感並不完整。

  因為他還不知道對方長什麼樣。不知道對方的聲音是什麼樣的。不知道對方在現實中是什麼樣的人。

  他想知道。

  他太想知道了。

  賀銘在手機上打了一行字,又刪掉。

  又打了一行,又刪掉。

  他反覆了好幾次,最終咬了咬牙,打出了一條簡潔的消息:

  「我們能見一面嗎?」

  發送之後,他立刻後悔了。

  他覺得這句話太過直白,太過急切,可能會讓對方覺得自己不夠穩重。

  他盯著屏幕,等待著回復,心裡七上八下的。

  然而,回復遲遲沒有來。

  一分鐘。五分鐘。半小時。一小時。

  賀銘開始焦躁不安。

  他站起來在房間裡踱步,又坐下來盯著手機,又站起來去倒了杯水,又回到床邊坐下。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對方為什麼不回復?是不是自己太冒昧了?是不是對方覺得他還不夠資格?

  他幾乎想再發一條消息去解釋,但理智阻止了他。

  他只能等。

  事實上,陸晨確實看到了那條消息。

  他當時正在書房裡整理案件材料,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起來一看,屏幕上赫然顯示著賀銘發來的那句話。

  「我們能見一面嗎?」

  陸晨看著這行字,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他放下手機,沒有立即回復。

  上趕著不是買賣。

  他需要讓賀銘等一等,讓他體會一下等待的煎熬。

  只有這樣,賀銘才會更加珍惜這個見面的機會,才會在見面時更加投入和配合。

  陸晨關掉手機,繼續整理材料,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第二天早上,賀銘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手機。

  沒有新消息。

  他盯著那個空蕩蕩的通知欄,感到一陣失落。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因為一個人的沉默而感到如此不安。

  他可是賀銘啊。

  那個冷靜、理性、從不依賴任何人的賀銘。

  但現在,他發現自己已經開始依賴那個叫J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