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自然收到了對方的信息。
但是他知道，上趕著不是買賣。
所以看了一眼，便放下了手機，他準備晾一晾對方，要一直將主動權放在自己手裡。
賀銘這邊。
第二天早上七點，他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手機。
有一條新消息。
發送時間：凌晨兩點十七分。
「一個和你一樣，看到了這個世界真相的人。」
賀銘盯著這行字，睡意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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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床上坐起來，後背靠在床頭，雙手捧著手機，反覆閱讀著這短短的一句話。
一個和你一樣的人。
看到了這個世界真相的人。
這句話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依然不知道對方是誰。
但它傳遞了一個信息：
對方在承認他們是同類。
對方在告訴他，他們站在同一個世界裡，面對著同一個現實。
賀銘的嘴角微微上揚。他想了想，又打出了一行字：
「你怎麼知道那些細節？」
發送。
這一次，回復來得比上次快了一些。
大約六個小時後，在下午一點左右，他收到了回復。
「因為我一直在看著你。從你第一次出手開始。」
賀銘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從你第一次出手開始。
這意味著，對方目睹了他的一切。
從趙永強開始，到後來的每一個目標。
對方一直在暗中觀察他，而他竟然毫無察覺。
這種感覺既讓人毛骨悚然，又讓人莫名地興奮。
他繼續追問：
「你想要什麼？」
這一次，回復隔了四個小時。
「不是我想要什麼，而是你想要什麼。你找我，是因為你需要一個能理解你的人。」
賀銘看到這句話的時候，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這句話擊中了他。
他確實需要。
他需要一個人來理解他，認可他，告訴他他做的一切是有意義的。
他需要在黑暗中找到另一雙眼睛，在孤獨中聽到另一個聲音。
他沉默了整整一天，沒有回覆。
他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對方看穿了他，比他自己還要透徹。
這種被看穿的感覺讓他既不安又沉迷。
就像是一個習慣了黑暗的人，第一次被光照亮時的那種刺痛和溫暖交織的複雜感受。
第四天晚上，他終於又發出了一條消息。
這次不是問題，而是一句陳述。
「我有時候會想，如果我不做那些事，我還能是誰。」
發送之後，他等了兩個小時，收到了回覆：
「你不必去想。因為你已經是了。我們都是。」
賀銘看著這行字，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笑容。
不是得意的笑，不是猙獰的笑，而是一種近乎溫暖的、帶著釋然的笑意。
他終於找到了一個能理解他的人。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的對話逐漸變得頻繁。
陸晨嚴格遵守著自己的策略。
回復間隔逐漸縮短，從最初的二十四小時，縮短到十二小時，再到四小時，最後變成了幾乎實時的交流。
但即使在最快的回覆節奏中，他也始終保持著一種克制的、從容的語氣，從不顯得急切或焦慮。
他偶爾會在對話中拋出一個賀銘作案的細節。
不是全部，而是恰到好處的一部分，既能展示自己的「全知」。
又不會讓賀銘感到被徹底窺探的不適。
有一天晚上，賀銘終於問出了一個他一直在迴避的問題：
「你會告訴別人嗎？」
他指的是你會把我的身份告訴警察嗎？
陸晨的回覆很簡單：
「如果我打算告訴別人，你現在就不會在和我說這些話了。」
賀銘讀完這條消息，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是的。如果對方想害他，早就害了。
不會費盡心機設計七宗罪的現場，不會在銅牆背面刻字，不會在儲物櫃裡留下手機，不會在深夜陪他聊天。
對方是真的想和他建立聯繫。
一種奇異的、扭曲的、但無比真實的聯繫。
簡訊交流進行到第五天的時候，賀銘已經習慣了每天打開那部手機查看消息的生活節奏。
他甚至開始期待那些深夜或清晨彈出的文字，像是期待一個老朋友的消息。
但陸晨知道，光靠這種程度的交流，還不足以讓賀銘徹底放下戒備。
賀銘是一個高智商、高警惕性的人，幾句模稜兩可的話可以引起他的興趣，但不能贏得他的信任。
要想讓賀銘真正相信自己是一個「同類」，陸晨需要給出更有分量的東西。
一個故事。
一個足夠真實、足夠細膩、能讓賀銘產生強烈共鳴的故事。
這天晚上，陸晨坐在書房裡，打開了那部專用的聯絡手機。
他斟酌了很久，打出了一段話，然後刪掉，又重新打，反覆修改了好幾遍，直到每一個字都恰到好處。
他按下發送鍵。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發送之後，他沒有等多久。大約十分鐘後，賀銘的回覆就來了：
「什麼故事？」
陸晨深吸一口氣，開始打字。
「我第一次動手，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時候我二十五歲，剛畢業沒多久，在一座南方小城裡生活。那座城市很小，小到幾乎沒有人會在意一個年輕人的去向。」
他停下來，讓這段文字沉澱了幾秒鐘，然後繼續寫道：
「那個目標是一個房地產開發商。」
「他在城中村改造項目中強拆了一戶人家的房子，那戶人家不肯搬，他就在半夜讓人斷了電，然後用挖掘機把房子推平了。」
「那戶人家有一個老人，沒能來得及逃出來。」
「這件事後來不了了之。」
「開發商賠了一點錢，連刑事責任都沒有追究。」
「那個老人的死，被定性為『意外事故』。」
「我看到那條新聞的時候，手裡正端著一杯咖啡。」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咖啡涼透了都沒有發覺。」
「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這個世界上有一些人，法律管不了他們。」
「所以我來管。」
賀銘的回覆幾乎是秒到的：
「所以你殺了他？」
陸晨的嘴角微微上揚。魚開始咬鉤了。
「不。我沒有立刻動手。」
「我用了三個月來觀察他，記錄他的生活習慣，了解他的社交圈子，找到他的弱點。」
「那三個月里，我每天都告訴自己，我不是在策劃一場謀殺，我是在執行一項判決。」
「三個月後的一個雨夜，我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