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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賭坊牌照

  馬車行到永寧坊街口,鄭一飛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說道:「大人,趁您閉關前,下官還有一件私事想請大人幫忙。」

  「說。」

  「下官有個遠房表兄,叫趙文遠,做點小生意,想在郡城開家賭坊,賭坊的牌照要經郡府批,手續繁,下官初來乍到,人頭不熟,出面也不合適,想請大人行個方便。」

  潘仁貴眯了眯眼。賭坊牌照這種事,對他來說就是捎帶手的事,他沒立刻答應,是在掂量這裡頭的深淺。

  「牌照本官讓人給你辦。」

  他慢悠悠地說:「不過一飛,本官醜話說在前頭,潭州郡的賭坊生意都是世家大族的產業,有幾家背後也是漕幫撐腰。

  你這表兄要是真來做生意,本官樂見其成;要是攪進那些爛事裡,本官保不了他。」

  「大人放心,我表兄只做正經生意,規矩經營,按章納稅。」

  鄭一飛頓了頓,補了一句:「賭坊開起來,每月的利錢,下官給大人留一成的乾股,就當孝敬大人的茶水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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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仁貴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一成的乾股,按潭州郡賭坊的行市,一個月少說幾萬金幣的進項。

  但真正讓他動心的不是這個錢,他堂堂正四品提刑使,家底不薄,缺的不是幾萬金幣。

  他圖的是鄭一飛背後那個人。

  趙靈,天工院在冊的六階丹師,入院五個月煉出七階丹,加急文書他自己親眼看過,京都總院的回函里說,此女有望九階。

  九階丹師,目前整個天龍王朝在冊的只有一個,那是皇帝陛下供在國師府里的人物。

  潘家在潭州算是望族,可七階以上的丹師,他這輩子連面都沒見過,而現在,這樣一個人物的哥哥,就在他面前,客客氣氣地送他一成乾股。

  這買賣,怎麼算怎麼值。

  「行了,這種事還提什麼乾股。」

  潘仁貴擺擺手,口氣大度得很:「你表兄的牌照,本官親自過問,三日之內辦好。」

  兩天後,郡府戶房的案牘庫里,潘仁貴真就親自帶著趙文遠走了一遍流程。

  南荒賭坊潭州總號的牌照當天下發,木質的牌照上蓋著郡府的大印,經營範圍:博彩、酒水、宿泊,繳納押金八千金幣,年稅三萬金。

  趙文遠捧著那塊牌照出來的時候,手都是穩的,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

  牌照到手,鄭一飛再沒有任何理由等了。

  當天夜裡,永寧坊四合院的密室里,鄭一飛把主要人手全部召集齊了。

  牆上掛著一幅新繪的潭州郡水路圖,八個府的水道用硃砂標得清清楚楚,圖上密密麻麻寫著小字,是徐謙帶著四個書吏三個月來從案卷和市井情報里整理出來的漕幫貨運節點。

  「該查的查完了,該準備的全備齊了。」

  鄭一飛站在圖前,環視一圈:「從今夜起,分三步走。」

  他的手指點在圖上:「第一路,夜梟。」

  夜梟從陰影里站出來。

  「你帶本部一百人,今夜分批出城,扮作行商、腳夫、遊方郎中、散修,怎麼不起眼怎麼扮,差事只有一個,摸。」

  鄭一飛的手指沿著水路圖一路向東划過去:「漕幫的走私船隊,走哪條水道,夜航還是晝行,一條船多少貨,什麼貨,幾個月跑一趟,哪個碼頭卸貨,卸貨的時候誰在接,接貨的人住在哪,護衛多少人,修為幾何,全部給我摸清楚。

  三個月前我在各府賭坊里聽來的零碎,徐謙整理的案卷線索,都在你們手上那份冊子裡,拿它當底子去核對、去補充。」

  「要多久?」

  夜梟問。

  「三個月,一百六十個縣,一百二十六處碼頭,三百零七條情報,」

  鄭一飛看著他說,「一條都不能是猜的,全部要親眼驗證,你們一百個人,全員化神,全營挑出來的最擅長隱匿、潛行、追蹤的好手。

  化神的神識放在元嬰和金丹面前,是降維的碾壓,你們潛到人家眼皮子底下,對方都未必有察覺。

  但記住一條,只看,不動手,哪怕親眼看見漕幫的人當街殺人,也不許動,誰暴露了行藏,壞的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是整個局。」

  「明白。」

  夜梟抱拳,轉身就走,沒有一句多餘的話。他手下的一百人早在三天前就分批領了出城的手令,此刻只等他一聲令下。

  「第二路,李劍鋒、歐陽戰。」

  鄭一飛的手指點在清遠府和平江府上,「你們兩個的隊伍,是主力緝私隊,等夜梟的情報回來,你們兩隊就是下碼頭的刀。

  清遠和平江兩個府的水陸碼頭是漕幫的命門,先打哪裡、後打哪裡,等情報定了再說,但你們兩隊的行軍路線、沿途的補給點,現在就開始踩。」

  李劍鋒和歐陽戰齊聲應諾。

  「第三路,王長生。」

  鄭一飛最後看向王長生,「你的一百人,留守兵營中軍,一來,營里還有三十八個元嬰後期的弟兄要衝關,要人護法;

  二來,你是機動,郡城是根本,我帶著徐謙和蘇婉清在明面上坐鎮,可一旦外面哪一處出了岔子,不管是哪個府的碼頭炸了鍋,還是郡城裡的世家狗急跳牆,你的一百人,一個時辰之內必須趕到事發之地。」

  「屬下領命。」

  分派完畢,眾人陸續散去。密室里只剩下鄭一飛和徐謙兩個人。

  徐謙收起桌上的文書,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大人,屬下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夜梟大人這一百人出去了,三個月,漕幫的眼線遍布水路,一百個化神再會藏,這麼長的時間、這麼大的範圍,保不齊有閃失。」

  徐謙壓低了聲音:「屬下擔心的是,情報還沒摸齊,郡城這邊的風聲先走漏了,漕幫的錢百川不是善茬,他在郡城經營了兩百年,提刑司里,未必就沒有他的人。」

  鄭一飛點了點頭,走到水路圖前,看著圖上那條貫穿全郡的硃砂大動脈,沉默了很久。

  「所以動漕幫之前,先動提刑司。」

  他緩緩說道:「潘大人閉關之前,我會請他下一道手令,緝私行動期間,提刑司全員遷入兵營辦公,卷宗、案牘、文書,一律封存,任何人不得外帶,理由現成的,防漕幫滲透。」

  徐謙看著自家大人的側臉,忽然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大人,那屬下這三個月,」

  「你跟我。」

  鄭一飛轉過身,把燈芯挑亮了些:「架閣庫里還有三千卷舊案沒翻完呢,漕幫在這潭州郡犯的每一筆案子,二十年前、五十年前的舊帳,一本一本給我翻出來。

  夜梟他們摸的是現在的線,你翻的是過去的帳。等情報回來對上了,這一仗怎麼打,就清楚了。」

  窗外,夜梟的一百人已經化作一道道悄無聲息的黑影,趁著夜色分批出了郡城的四座城門,融進了茫茫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