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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三燈若滅,天數將改

  鐵函被送到司禮監值房時,天剛蒙蒙亮。

  值房外有小火者候著,見趙高親自出來接函,忙垂手問:「公公,可要奴婢們伺候?」

  趙高眼皮也沒抬:「都退到廊下去,沒我的話,誰也不許進來。」

  小太監們應聲退開。

  趙高關上門,沒有讓任何人經手,自己用一柄薄銅片撬開了函蓋。

  函內鋪著一層暗黃色的綢布,綢布下面是一卷薄如蟬翼的銀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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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絹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字跡極細極密,用的是一種趙高從未見過的古篆。

  他認出了其中幾個字。

  「心燈」

  「鎮魂」

  「通天路」

  銀絹末尾附著一張極小的圖,圖上畫著一座城,城的北面有一條河,河的北岸有一座高台。

  高台的位置,恰好對著太廟正殿的方向。

  趙高把銀絹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字,寫的是。

  「三燈不滅,國運不絕,三燈若滅,天數將改。」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在「天數將改」四字上停了停,才把銀絹重新卷好,放回鐵函。

  他起身去了東暖閣。

  周乾剛用完早膳,正坐在案後翻一本禮部呈上來的年節儀注。

  趙高把鐵函擱在御案上,將銀絹展開,說了來歷。

  周乾聽完,擱下儀注,將銀絹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那行「三燈不滅,國運不絕」反覆念了兩遍。

  然後他抬起頭,問趙高:「你怎麼看?」

  趙高躬身道:「奴婢以為,太廟西牆裡的這盞燈,是太祖留下的。」

  「太祖當年封了九品之上的路,可他沒有把路堵死,他在天下幾處要害埋下了燈,燈不滅,路便還在,只是需要有人去點。」

  「涼州的心燈是其中之一,太廟的這盞燈也是其中之一,北境草原那處節點,或許也有一盞。」

  周乾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緩緩敲著:「封路是絕外人妄入,留燈是給子孫一線,你說得有理,可太祖為何連鎮魂司都瞞著?」

  趙高遲疑了一下:「奴婢斗膽猜,鎮魂司是臣,太祖是君。」

  「君留後手,未必都要讓臣知道,太廟這盞燈藏在西牆,對著正殿,又在京城腹地,若寫入鎮魂司圖,反倒容易被人順藤摸瓜。」

  周乾目光沉了沉:「若三燈齊滅呢?」

  趙高腰彎得更低:「銀絹說,天數將改,奴婢不敢妄測。」

  周乾沒有再問。

  過了好一會兒,他手指一停,說:「傳九皇子回京。」

  趙高微微一愣,隨即應下:「奴婢遵旨。」

  消息傳到涼州時,周行正在驛站偏廳里翻看郭璞從南麓傳回來的第三封飛鴿書。

  信上說石穴中的抓痕比前幾日更多了,陰屍的活動範圍已經擴大到了山腳一帶。

  周行眉頭微皺,把信擱下。

  正好趙高的銅管送到,他拆開看了。

  看完之後,他沒有立刻動身,而是把郭璞、賴布衣和穆統領都叫到偏廳里。

  郭璞先開口:「殿下,京中可是出了大事?那銅管是司禮監的火漆。」

  周行把太廟鐵函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又道:「父皇召我回京,可涼州的事不能停。」

  賴布衣捻著鬍鬚:「太廟西牆藏燈,銀絹上又有通天路……殿下,此事怕不只是京中一牆一燈。」

  周行點頭:「所以我要分三路,郭先生留在祁連山,繼續盯著南北兩麓,南麓石穴最要緊,若有異動,飛鴿傳書,不要擅自破陣。」

  郭璞扛了扛棗木杖:「老夫省得,那石穴抓痕一日多過一日,陰屍已到山腳,若再擴,恐怕得動鎮魂司舊陣。」

  周行:「能不動先不動,等我京中消息。」

  他轉向賴布衣:「賴先生回京城,替我查太廟高台的位置,圖上高台對著太廟正殿,又在通惠河北岸,你先查輿圖,再尋機會實地看。」

  賴布衣拱手:「老道明白,只是京城腳下,動土動石都扎眼,我會小心。」

  周行又看穆統領:「穆統領帶護衛跟我回京,沿途的事,由上官金虹的人安排。」

  穆統領抱拳:「殿下放心,屬下只管內衛,外路由他們清。」

  三人各自領命。

  郭璞扛起棗木杖當晚便進了山。

  賴布衣次日一早便動身東去。

  周行把驛站的事交代給涼州知府,帶著穆統領和兩個護衛,於第三日清晨離開了涼州城。

  回程走的是另一條路,從涼州折向南,經蘭州、天水,再入關中。

  這條路比來時遠了些,可避開了黑虎嶺和李氏在太行山的耳目。

  穆統領有些不解,在馬上問:「殿下,南路雖穩,可多繞了數百里,京中既有召,何必繞行?」

  周行掀開車簾:「黑虎嶺吃過一次虧,李氏在太行山耳目又多,若走北路,快是快,卻等於把行蹤遞到別人手裡。」

  穆統領點頭:「屬下明白了。」

  一路上,穆統領帶著護衛前後巡哨,沿途的和盛源分號與金錢幫聯絡點也提前清了路,周行走得極順。

  到西安府時,鎮遠鏢局的鏢車已在城外官道旁等著了。

  鏢頭是個沉默寡言的漢子,見周行的馬車經過,只在馬上抱了抱拳,便遠遠綴在了後面。

  穆統領低聲問:「殿下,可要過去打個招呼?」

  周行:「不必,他們知道該做什麼。」

  過了西安,武當拳館的弟子又接了一程。

  就這樣一程接一程,周行幾乎沒有在同一個地方停留超過半日。

  到京城時已是臘月二十。

  九皇子府里,劉嬤嬤早把過年的東西備齊了,春蘭和秋菊把書房裡的炭盆燒得正暖。

  周行一進門,劉嬤嬤便迎上來:「殿下可算回來了,臘八都過了,老奴還怕您趕不上小年。」

  周行解下披風:「嬤嬤辛苦。我先換衣裳,得進宮。」

  春蘭端了熱茶來:「殿下,喝口茶暖暖身子再去?」

  周行接過抿了一口,又放下:「回來再喝。」

  他回府換了衣裳,連口水都沒多喝,便進了宮。

  周乾在御書房見他,把太廟鐵函里的銀絹給他看了。

  周行看完,又看了那張畫著城北高台的小圖,沉默了一會兒。

  周乾問:「看出來了?」

  周行抬頭:「父皇,兒臣在涼州看過鎮魂司的舊圖,那張圖上標註了十餘處節點,從北境草原一直連到祁連山。」

  「可那張圖上的節點,沒有一處是在京城的,太廟裡的這盞燈,不在鎮魂司的圖上,說明它不是鎮魂司設的。」

  「它是太祖親自設的,太祖設了這盞燈,卻把它藏在太廟牆裡,連鎮魂司都不知道,這三盞燈,恐怕是太祖留給後世子孫的最後一道門檻。」

  周乾沒有接話,只是把銀絹重新卷好,放回鐵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暮色中的太廟輪廓,忽然問:「老九,你打算怎麼查?」

  周行站在他身後,答了一句:「先查城北高台,圖上畫的那條河,是通惠河,高台在通惠河北岸,位置應該在城北安定門外,兒臣想去看看。」

  周乾沒有回頭,只看著太廟飛檐在暮色里壓成一道沉沉的黑影:「明日去?」

  周行:「明日一早。」

  周乾:「帶多少人?」

  周行:「穆統領和兩個護衛,便裝。」

  周乾:「不要驚動禮部,也不要讓太常寺知道。」

  周行:「兒臣明白。」

  御書房裡靜了片刻。

  周乾才緩緩道:「去吧,小心些。」

  周行躬身應下,退出御書房。

  暮色已從宮牆外漫進來,太廟方向的燈火尚未點亮,只餘一片深青色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