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早,周行帶著穆統領和兩個護衛出了涼州城東門。
郭璞從祁連山南麓趕了回來,在城門口等著。
他扛著棗木杖,身上落了一層薄雪,臉色比前幾日沉了幾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見了周行,沒多話,只從懷中摸出一塊碎石遞給周行。
碎石是青灰色的,斷面新鮮,上面有一道極細的金色紋路,像是被什麼燒灼過的痕跡。
郭璞說,這是他在南麓清理山石時從地底挖出來的,石上的金色紋路與淨土寺鐵蓋蓮花紋路的刻法如出一轍,說明南端和北端用的是同一種陣法。
周行將碎石收好,問:「南端的裂痕,還能撐多久?」
郭璞搖頭:「不好說,可能幾個月,也可能幾天,得看北端心燈的情況,燈在,南端便能撐住,燈滅,南端不過數日便會潰。」
一行人沿城東的官道走了大半個時辰,拐入一條荒廢的鄉間小路。
路兩旁是枯死的胡楊林,樹影在雪地上拉得又長又歪。
穆統領打頭,郭璞斷後,周行居中。
走到一處三岔路口時,郭璞忽然停住腳步,棗木杖在雪地上輕輕一划,杖尖挑起一撮雪沫。
他眯著眼看了看左右兩條岔路,低聲對周行道:「殿下,左面那條路有人走過,腳印被新雪蓋了,可雪下壓著的枯草倒向不對,是有人故意掃過腳印。」
「右面那條路看似乾淨,可路邊的胡楊枝上有幾處斷口,斷口太齊,像是被人砍斷的。」
周行問他走哪條。
郭璞說:「都不走,咱們在這等一炷香。」
他從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舊銅鏡,鏡面磨得發亮,他將銅鏡朝左右兩條路各照了一照,鏡面上隱約映出兩團極淡的黑氣,左邊濃些,右邊淡些。
他收起銅鏡,說:「左邊埋伏多,右邊少,可右邊那條路盡頭是一處斷崖,若有人前後堵住,咱們退無可退。」
「左邊雖然埋伏多,可路寬,兩側有林可退,殿下走左邊,老夫走右邊,老夫把右邊的人引出來,殿下從左邊衝過去,直奔石門驛。」
穆統領聞言要說話,周行抬手止住。
他看著郭璞,問:「郭先生一個人走右邊,有幾分把握?」
郭璞笑了笑,那笑容在他那張清癯的臉上極淡,卻帶著一股老江湖的篤定:「殿下放心,老夫八品文修,在泰山修道這些年,沒見過打不過的埋伏。」
他說完便扛著棗木杖大步朝右面岔路走去,腳步從容,像在自家院子裡散步。
周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胡楊林深處,然後對穆統領道:「走左邊。快。」
一行五人拔刀出鞘,催馬沖入左面岔路。
果然,剛入岔路不到半里地,兩側胡楊林里便竄出十來個蒙面人,手持長短兵刃,堵住去路。
穆統領和四個護衛齊齊上前迎敵。
穆統領是五品武者,護衛也都是四品,可對方人多,且路窄林密,一時纏鬥不下。
就在這時,右面岔路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那悶響極沉,像是一堵牆被什麼東西整個推倒。
緊接著,一道淡金色的氣浪從胡楊林深處橫掃而來,將左面岔路上那幾個蒙面人的兵刃齊齊震偏。
氣浪過處,胡楊枝上的積雪簌簌而落,幾個蒙面人腳下一滑,陣腳大亂。
周行趁勢催馬衝過缺口,穆統領等人緊隨其後。
他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郭璞從右面岔路的林中緩步走出,棗木杖扛在肩上,杖尖上還掛著一截斷刀。
他身後那條路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七八個蒙面人,個個抱著手臂或膝蓋在地上翻滾,卻沒有一個重傷。
郭璞走到周行面前,將杖尖上的斷刀取下來扔在雪地上,語氣平淡:「都是些江湖散人,拿錢辦事的,沒下死手。」
周行朝他拱了拱手,沒有多問。
他翻身上馬,繼續朝石門驛方向奔去。
到了石門驛,天已過午。
村子不大,十幾戶人家,大多已搬走了。
村口有一棵老槐樹,樹下坐著個補鞋的老頭。
穆統領上前問路,老頭指了指村後那條進山的羊腸小道,說那道二十年沒人走了,草都長滿了。
周行讓穆統領在村口守著,自己帶著郭璞沿小道走了半里。
果然,在半里處發現了一處廢棄的石砌台基,台基上刻著蓮花紋路,與淨土寺鐵蓋上的蓮花一模一樣。
郭璞蹲下身,用手掌貼在石台上,閉目感應了片刻,忽然睜開眼,低聲道:「殿下,這下面有一座碑,碑上刻的字,是『鎮魂』,這是當年修鎮魂塔時留下的碑基。」
周行蹲下身,用匕首撬開一塊鬆動的石板,石板下露出半截石碑,碑面上只刻了一個「淨」字。
他站起身來,望著石碑沉默了一會兒,對郭璞說:「回吧,該看的都看了。」
兩人轉身朝村口走去,身後那截石碑在雪地里露著半個「淨」字,像一隻不肯合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