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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心燈引

  次日上午,周行把曹鎮守使、鄭懷安和穆統領叫到驛站正廳,將老獵戶的話和舊檔記載擺在桌上,說了自己的判斷。

  淨土寺的燈不是偶然亮起的,有人在井裡發現了什麼東西,或者把什麼東西放回了井裡。

  曹鎮守使聽完,拍了拍胸脯:「殿下若要去查,末將撥一隊騎兵隨行。」

  周行搖頭:「不必帶兵,帶兵去,對方遠遠便跑了。」

  「我只帶穆統領和兩個護衛,再加鄭指揮使和一個熟悉山路的嚮導,人少,走得快,也不惹眼。」

  曹鎮守使還想再勸,周行已經起身去換衣裳了。

  午後,一行人出了涼州西門,沿祁連山北麓的牧道走了大半日。

  嚮導是涼州鎮守使帳下的一個老斥候,姓趙,五十來歲,在祁連山里跑了半輩子,閉著眼都能摸清每條溝每道梁。

  他領著眾人不走官道,而是從一片矮松林里插進去,沿一條乾涸的溪床朝山里走。

  走到天色將暗時,他忽然停住腳步,用馬鞭朝前一指:「殿下,看見那片懸崖沒有?懸崖底下有條山溝,溝里就是淨土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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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行順著他的鞭子望去,果然看見一道赭紅色的懸崖從山脊上垂下來,崖壁陡峭如削,崖下是一道窄窄的山溝,溝口被枯死的灌木封得嚴嚴實實。

  若不是老趙指路,外人從外面走過根本不會注意到這道溝。

  眾人下了馬,撥開灌木往裡走。

  溝里光線極暗,兩邊崖壁把天光遮去了大半。

  走了約莫半里地,眼前忽然開闊。

  一座破敗的寺廟出現在溝底的空地上,廟門只剩半邊,匾額歪斜地掛著,上面的「淨土」二字還能辨認。

  圍牆塌了大半,露出裡面荒草叢生的庭院。

  大殿的屋頂塌了半邊,椽木橫七豎八地搭在殘牆上,像一具被剖開的巨獸骨架。

  周行站在廟門前看了一會兒,對穆統領說:「留兩個人在溝口守著,其他人跟我進去。」

  大殿裡比外面更暗。

  地上鋪滿了碎瓦和朽木,腳踩上去發出細碎的碎裂聲。

  周行讓老趙舉著火把,自己慢慢朝殿中央走去。

  殿中央果然有一口井,井口用一塊生鐵板蓋著。

  鐵板很厚,上面刻著一朵蓮花的紋樣,花瓣層層疊疊,中心是一個圓孔。

  周行蹲下身,用袖子拂去鐵板上的浮塵,仔細看那朵蓮花。

  蓮花刻得極精細,花瓣的紋路里隱約能看到暗紅色的痕跡,像是被什麼液體浸過。

  他伸手摸了摸鐵板邊緣,發現鐵板與井口之間有一道極細的縫隙,縫隙里透出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

  他站起身,對鄭懷安說:「鄭指揮使,這口井裡有東西,你讓人把鐵板掀開。」

  鄭懷安和穆統領合力將鐵板抬起來。

  鐵板一移開,一股溫熱的氣流從井口湧出,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香味,像是檀香,又比檀香更淡更暖。

  周行舉著火把朝井裡照了照。

  井不深,大約兩丈,井底是乾的,沒有水。

  可井底的正中央,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灰白色的僧袍,盤膝而坐,雙手合十擱在膝上,頭顱微微低垂。

  他的皮膚是蠟黃色的,緊緊貼在骨頭上,像是一具乾屍。

  可他的眉心處,有一點極淡的白光在微微跳動,像是將滅未滅的燈芯。

  周行盯著那點白光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想起老獵戶的話。

  「那廟裡供的不是佛,是別的東西。」

  他轉頭問鄭懷安:「鄭指揮使,當年淨土寺的主持,是不是修過一種叫『心燈引』的功法?」

  鄭懷安臉色發白,點了點頭:「卷宗上記過,心燈引是淨土寺的鎮寺之術,以長明燈為引,將修行者的心魂凝為一點光明,可照見人心,也可攝人心魂。」

  「當年鎮武司圍剿淨土寺時,主持被擊斃,但他的心燈據說沒有滅。」

  周行重新蹲在井口邊,朝下望了好一會兒。

  那具乾屍眉心的白光跳得很慢,卻極穩。

  他忽然問:「鄭指揮使,你說這井裡的心燈,是淨土寺主持自己留下的,還是有人後來放進去的?」

  鄭懷安愣了一下,說:「卷宗上寫的是主持被擊斃後,心燈便熄了,可眼前這盞……」

  之後他們便離開了寺廟。

  一路上他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在馬上把那本冊子又翻了一遍。

  冊子最末幾頁,記的是臨行前趙高給他的一封簡訊,信上說。

  「涼州心燈,與北境陰屍,同源而異流,一者煉心,一者煉體,若二者合,則九品之上,或可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