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明月臉上浮起訝色。
「你有法子?」
沈驚雀抬手按在袖袋邊緣,輕聲道:「上次在西山秋獵,救過陛下的那味藥,我還留著一粒。」
她那丹藥雖說還能在制,但所用藥材珍稀,有些還是只能在神農空間裡種植的品種。
因此,如今手中這一粒就顯得尤為珍貴。
蕭明月沒有半分猶豫,掌心向上伸到她面前:「拿來。」
沈驚雀卻遲疑了。
「母親,你當真想讓他活?如果他……你不是可以順水推舟,坐上那個位置嗎?」
這話要是落在旁人耳里,九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但她敢說,就是因為知道蕭明月很信任她,從來沒有在她面前掩飾這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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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明月鳳眸低垂,視線從龍榻上形如枯槁的人影上一掠而過。
然後坦然承認:「我想。」
沈驚雀眨了眨眼,眼底寫著困惑。
既然想,為何還要救?
蕭明月抬手替女兒整了整被秋風吹亂的衣領,緩緩搖頭:「但,不是現在。」
天邊殘陽似血,將她的眉眼染得浴血般殷紅。
「皇帝若在今日駕崩,儲位懸空,大皇子蕭景琰病弱無根基,二皇子剛從虎口救出,神智殘缺。」
「朝中那些以趙家和宗室為首的遺老,絕不會坐視我一個女子握住大寶,你說,他們會做什麼?」
沈驚雀心頭微跳,「他們……會立刻捧出淮陽王。」
淮陽王蕭承燁,手握封地,近來暗中聯絡禁軍將領,儘管已經離京,可她相信,一定留了眼睛盯著京城的風吹草動。
「不僅如此,」蕭明月轉過身,背對著那張龍榻,「假冒二皇子的人雖死,但他手下掌握如此多的北狄暗諜,真實身份絕不會低。」
「他一死,北狄得知消息一定會有動靜,屆時內有藩王虎視眈眈,外有強敵壓境,天下人會指著我的脊梁骨,說我弒弟奪位,名不正言不順。」
「我拿什麼號令三軍,穩住十四州的山河?」
蕭明月低頭垂眸,輕輕撫過沈驚雀的髮絲,聲音愈發沉穩。
「但若是……他活著,卻不能理事呢?」
沈驚雀腦子頓時通透了。
好一招挾天子以令諸侯!
皇帝只要還有一口氣,他就是擋在前面的擋箭牌。
宗室不能藉口「國不可一日無君」迎立淮陽王,外敵無法利用帝崩大亂做文章。
而這一段時間,蕭明月將有充裕的時間,將整個朝堂的權柄寸寸攥進掌心。
當皇帝醒不來的時候,誰代行硃批,誰就是無冕之王。
「我明白了。」
沈驚雀不再猶豫,將袖中的小瓶穩妥地放在蕭明月掌中。
「母親,無論何時,我都站在你這邊。」
蕭明月接過藥瓶,眼角化開一抹柔色,伸手揉了一下沈驚雀的腦袋。
「母親知道。」
沈驚雀退到外廊下候著。
天色漸漸沉下去了,她隨意的靠著廊柱坐在地上。
這一整天又是搶人又是救駕的,堪比特種兵拉練。
她著實有些累了。
要不是此時宮內還在戒嚴,她應該躺在大床上呼呼大睡。
正百無聊賴地數磚塊,腦海中忽然響開一道抓馬的歡呼聲。
【呀呼呼——!恭喜宿主再一次大放異彩,令人刮目相看!】
【氣運值結算中……】
【當前氣運值:2200點!】
面板右上角那一串金燦燦的數字亮得耀眼。
沈驚雀原本睏倦的精神一下興奮起來。
好傢夥,這可是一筆「巨款」,總算讓她找回了暴發戶的安全感。
【宿主宿主!系統商城已補充更多高階權限道具,要不要再來三次五折刷新?】
系統002的聲音聽起來歡天喜地,甚至有些諂媚。
沈驚雀在心底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退訂,謝謝,暫時沒有抽卡的需求。」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緊閉的殿門自內而外推開。
太醫隨著皇后和蕭明月一同出來了。
「皇后娘娘,長公主殿下……天佑大雍,陛下的脈象如今已平穩下來了。」
「但髓海受損過重,縱然甦醒,恐怕也會有別的痼疾。」
沈驚雀在廊下聽著,暗自滿意的點頭。
這話說得委婉,但明眼人心裡都有數。
中風後遺症嘛,半身不遂,口歪眼斜。
活著,但不能理事。
最完美的政治植物人。
御花園裡的殘局被悄無聲息地收拾得乾乾淨淨。
梁美人抱著失而復得的親生兒子哭到幾度暈厥,王皇后吩咐將這對受盡折磨的母子暫時安置進鳳儀宮偏殿好生看護。
蕭景瑜體內的藥性雖被化解大半,但記憶依舊殘缺零碎,需得按慢慢溫養。
至於宮門外,北狄細作已經全數押入詔獄,後續交由蕭長庚審訊。
一切妥當安置,從宮中出來時,時辰已過了子夜。
夜風極寒,吹得沈驚雀額前的碎發胡亂飛舞,她縮了縮脖子,把雙手揣進袖籠里。
「冷了?」蕭明月問。
「有點,」沈驚雀誠實地吸了吸鼻子,「但心裡痛快。」
蕭明月輕笑了一聲,剛要說話,腳步卻在宮門外停住了。
石階之下,一輛印著著長公主府徽記的馬車安靜地停在夜霧裡。
馬車旁立著四道身影。
沈晏披著一件白狐腋裘,手裡捧著一隻手爐,正翹首朝宮門口張望。
在他身後,蕭長庚一身飛魚服還沒來得及換,輪椅被蕭長齊穩穩推著。
秦烈抱著手臂倚在馬車轅木上,似是剛從瞌睡中甦醒,用力揉著眼睛。
一家人,整整齊齊地候在深秋凜冽的風中。
看到母女二人出來,沈晏清雋溫潤的臉上頓時化開濃濃的笑意,快步迎上前來。
他把懷裡煨得滾燙的手爐塞進沈驚雀手心裡,又解下身上的披風,嚴嚴實實裹在蕭明月肩頭。
「終於出來了,嚇死我了」
沈晏低聲絮叨著,眼裡滿是心疼。
蕭明月攏了攏肩上的斗篷,眉宇間的凌厲盡數化作了柔軟。
「沒事了,你別擔心。」
沈驚雀抱著熱乎乎的手爐,肚子極其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
蕭長齊噗嗤一聲笑出來。
「小雀兒這是餓慘了,走走走,我讓廚房裡燉了的老母雞湯,煨了一整宿了,就等著你們回去喝呢!」
秦烈從馬車上跳下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三哥哥的雞腿也留給你。」
蕭長庚向來清冷的眉眼舒展開來,對著沈驚雀招了招手。
沈驚雀幾步跑過去,「大哥哥。」
只見對方沒有說話,只是輕蹙著眉頭替她理了理衣裳,然後長長嘆了一口氣。
「回家吧。」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擁著馬車往外走。
沈晏走在最後,避開孩子們的視線,堅定的緊緊攬住蕭明月的肩膀,語氣極盡溫柔。
「明月,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