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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母親,你想讓他活嗎?

  那一瞬,根本容不得半分深思。

  包括蕭明月在的眾人本能的就撲了上去。

  沈驚雀離赫連朔不過三步遠。

  眼見短匕直奔蕭承煜心口而去,她抬臂一甩,袖中機括一聲脆響,短矢脫弦而出。

  是蕭長庚送她的袖箭。

  不過,由於疏於練習,準頭差了些許。

  這一箭沒能扎中後心,偏巧正正扎在了赫連朔緊繃的屁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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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嗷——!」

  一聲悽厲的痛嚎響起。

  赫連朔原本狠絕的去勢因痛感一滯,腳下一個趔趄,匕首的軌跡傾斜。

  「刺啦」一聲撕裂了明黃的緞面,蕭承煜的小臂外側被拉出一道血口子。

  熱血當空潑灑,濺在御座金燦燦的扶手上,觸目驚心。

  赫連朔一擊未中,不甘心的再次發力,閉著眼胡亂掄圓了手裡的短刃。

  然而這一次,蕭明月趕到了。

  只見她乾脆利落的抽出近旁禁軍校尉腰間的佩刀。

  厚重的雁翎刀在她手中輕如枯枝,刀光自半空划過一道圓弧,對準赫連朔後頸一斬而下!

  這一次,他連慘叫的機會都沒有了。

  一顆頭顱骨碌碌滾下,碰在御案的桌角停了下來。

  無頭的身軀晃了兩晃,栽倒在石階前。

  妃嬪們如同一齊被扼住了喉嚨,僵硬的定在原地,死一般的寂靜。

  沈驚雀心臟怦怦直跳。

  她膽子再大,也沒見過殺人砍頭啊!

  於是她下意識的扭開頭,餘光卻敏銳地捕捉到一個人影。

  梁美人身後,是那日監視她們的圓臉宮女。

  她顫抖著往後退,雙目慌亂的四處瞟著,然後忽然下定決心一般,閉上了眼。

  不好,她要服毒!

  死士慣用的後牙槽藏毒!

  「掰開她的嘴!」沈驚雀驟然大喊,「她要服毒!」

  距離太遠,禁軍又全被方才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根本沒人反應過來。

  然而,一個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身影,橫空掠起。

  蕭景姝平日裡嬌滴滴的,此刻步法極輕極快,鴻雁一般騰身,薅住了那圓臉宮女的髮髻,狠狠往案上一摜!

  然後順手抄起桌上的羊油餑餑,一把塞進宮女嘴裡。

  「唔!咳……嘔——!」

  圓臉宮女兩隻手掙扎著去摳嗓子眼。

  這玩意兒擱在風裡吹了大半個時辰,又干又硬,膻氣熏天,結了厚厚一層白油。

  此時這一口下去,噎得她麵皮青紫,直翻白眼。

  站在一邊的禁軍統領終於反應過來,立刻上前卸下了宮女的下巴,讓她沒辦法再咬合。

  「捆了,交錦衣衛。」蕭明月把染血的刀扔在地上,「此次北狄探子的活口務必嚴加審問,他們在肯定還有同夥。」

  「是!」長公主府的兩名暗衛迅速上前,像拖死狗一般將人反剪雙臂押了下去。

  沈驚雀這才長長舒出一口氣。

  她轉頭看向蕭景姝,小公主正嫌棄地掏出帕子擦拭手上的羊油。

  見沈驚雀看過來,還衝她挑了挑眉毛。

  沒想到,小公主如今的輕功已經有這樣的成就,真是幫了大忙。

  御座之上,蕭承煜捂著血流不止的小臂,瞪視著滿地的血污,臉上的肌肉古怪地抽搐著。

  「朕……朕的……」

  他張開嘴,似乎想說些什麼。

  可喉嚨里湧上來的卻只有一陣「嗬嗬」的喘氣聲。

  涎水順著下巴滴落,他一屁股歪倒在地,暈了過去。

  「陛下!」王皇后終於回過神,驚呼出聲,「快,太醫,傳太醫!」

  ……

  皇帝寢殿內,門窗緊閉。

  龍榻前,院判劉太醫戰戰兢兢地收回搭在皇帝腕脈上的手指,嘆了口氣。

  「回皇后娘娘、長公主,陛下這是……積年服食丹藥,火毒早已深伏臟腑,侵蝕髓海。今日驟然目睹惡逆,驚怒交加,氣血逆亂直衝頂門,此乃……大厥之症。」

  王皇后站在榻前,手中帕子擰得皺巴巴的:「說明白些,到底如何了?」

  「中風,」劉太醫頭垂得更低,「更兇險的是,陛下體內丹毒反噬,心脈逆行,若不能及時平復逆血,只怕……只怕隨時有崩殂之危。」

  榻上的蕭承煜雙目半睜半閉,只有喉嚨里還在發出斷斷續續的微弱呻吟。

  王皇后踉蹌著退後半步,目光幽深地落在一旁的蕭明月身上。

  皇帝若在此時死了,大皇子蕭景琰雖已封瑞王,但性子溫軟,朝中根基尚淺。

  二皇子剛剛歸來,懦弱瘋癲,身世存疑,自然不能繼承大統。

  最名正言順的,反而是一直別居封地的淮陽王。

  外有北狄虎視眈眈,內有淮陽王心懷叵測。

  可長公主蕭明月……手裡握著京畿重兵。

  她……會怎麼辦?

  同樣在思考這件事的還有沈驚雀。

  她站在陰影處,手指緊緊扣住剩餘的那枚九轉回魂丹。

  那是用空間靈泉和無數極品藥材煉製出的保命底牌,秋獵時救過皇帝一命,如今手裡現成的剩這一顆。

  給,還是不給?

  不給,皇帝隨時都可能死。

  只要蕭明月願意,她完全可以在皇帝駕崩後立刻封鎖喪音,以雷霆手段肅清宮闈。

  甚至……順理成章地踏上那座九五至尊的寶座。

  在大雍的歷史上,並非沒有過臨朝稱制的前例。

  並且,此時的蕭承煜死於中風和丹毒,任誰去查,都是北狄刺客與澹臺亮的罪孽。

  長公主已經盡力救駕,一切都是天命。

  她抬起頭,看向立在榻前的蕭明月。

  蕭明月面無表情,那張清冷艷麗的臉上看不出半點悲喜。

  她只是靜靜看著榻上那個曾經與她一母同胞,後來卻日日防她如防賊的弟弟。

  可垂在袖袍邊的右手,指尖卻在輕微地顫抖。

  大概,終究還是有幾分血緣親情在。

  這一切都要看蕭明月的意願。

  沈驚雀默默走上前,伸手握住了蕭明月的手指。

  蕭明月身形一頓,側過頭來,眼底不自覺的流露出一瞬的茫然。

  然後就聽到沈驚雀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問。

  「母親,你想讓他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