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朔心頭咯噔一下。
他頂替蕭景瑜幾個月,蕭景瑜隨身的首飾器物他都熟悉,唯獨沒見過這枚破玉佩!
但這東西是梁美人貼身藏著的,那視若性命的模樣,一看就知道是珍愛的舊物。
沈驚雀見他目光閃爍,慢悠悠地補了一句:「殿下可看清楚了,這上頭可是刻著您的名諱呢,這是不是你的東西?」
赫連朔一咬牙,朗聲道:「自然是本王的!此佩乃本王幼時母妃所賜,從不離身!只是前番西山秋獵,本王不慎在林中遺失,原來是被江陵郡主撿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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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藏匿皇子私物,如今拿出來,又能證明什麼?!」
「哦——」沈驚雀拉長了語調,眼底的戲謔之色愈發濃郁,「原來是秋獵遺失的啊。」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那處缺角,微笑著抬起頭:「那敢問肅王殿下,這玉佩左下角磕掉的這個豁口,可是秋獵那天摔在西山的亂石灘上磕破的?」
赫連朔不假思索道:「既然遺失,有些磕碰也是難免的,事隔多日,本王受了驚嚇記不大真切了,但大抵就是那時磕壞的!」
「你……你胡說!」
平日裡唯唯諾諾的蕭景瑜,此刻渾身顫抖。
「這玉佩上的缺角,分明是我七歲那年夏天,貪玩爬上錦繡宮假山失足跌下來時摔的!怎麼就成了秋獵才摔壞的?!」
「你是北狄人,我才是蕭景瑜,我才是父皇的兒子!」
地上的梁美人早已泣不成聲,連連點頭。
「皇上!臣妾拿命擔保,景瑜說的一字不差!當年那塊磕掉的碎玉角子,臣妾還收在妝奩的小盒子裡,皇上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錦繡宮翻找!」
赫連朔臉色微白,急忙道。
「父皇休聽他們胡言!梁氏本就是北狄暗探,她與這假貨早已串通了口供,自然能串供來誆騙父皇!兒臣才是您的兒子啊!」
一直安坐主位默不作聲的王皇后忽然緩緩站起。
「慢著。」
她的目光在階下的蕭景瑜身上掃過。
「本宮倒是想起這一樁事。」
「景瑜七歲那年,確實在錦繡宮摔過一回,當時本宮主理六宮,宮女報我知曉,本宮記得清楚,那回不僅摔碎了玉,景瑜的後腦勺磕在一塊尖石上,血流了半背。」
「太醫院的劉院判親自去包紮的,事後還同本宮嘆息,說傷口深可見骨,日後只怕終身都要落下瘢痕。」
蕭景瑜聽到此處,眼睛倏然一亮。
「皇后娘娘說得沒錯,兒臣可以證明。」
沒有半分猶豫,他抬手拔掉了髮髻上的木簪!
長發披散開來,他俯下身子,將後頸上方的亂發撥開,展示在眾人面前。
日光之下,只見他後腦頭皮處,赫然橫著一道兩寸來長凸起的舊傷疤痕!
皮肉早已癒合多年,增生凸起,連頭髮都無法在上面生長,絕非一朝一夕能偽造出來的傷勢。
「父皇!」蕭景瑜淚如雨下,聲音悲愴欲絕。
「正是這個惡鬼!他暗中綁架了兒臣,用藥物將兒臣毒打折磨得不成人形,關在暗無天日的牢房裡受盡屈辱。」
「如今還妄圖借刀殺人,要誣陷母妃與我滅口!」
「父皇,兒是您的親生兒子啊,您不認識兒了嗎?」
蕭承煜看著眼前憔悴痛哭的人,踉蹌著走近。
伸出手,輕輕覆在了蕭景瑜的後腦勺上。
指腹下傳來的觸感如此真實。
他收回手慢慢轉過頭,冰冷的目光落在赫連朔身上。
「皇后自然不會說謊,你說你是真的,那你後腦勺上……可有這樣一道疤?」
赫連朔垂在袖中的手掌攥緊,強撐著鎮定。
他萬萬沒想到,皇后居然會橫插一槓出來說話。
易容術能仿其形、仿其聲,甚至能以面具偽造五官皮肉,連身上的傷痕都能模仿得別無二致。
可偏偏,蕭景瑜髮絲之下還有一道被疏漏的陳年舊疤!
冷汗瞬間滲了出來。
赫連朔腳步下意識地往後錯退了半寸。
沈驚雀眼中寒芒大盛。
她根本不打算給這細作任何編造謊言,拖延時間的機會,當即厲聲暴喝。
「還在等什麼?!這假貨是個北狄刺客,給我按住他!」
話音剛落,蕭明月身後那兩名宮女動了。
那兩人看似是伺候茶水的尋常侍女,實則是長公主府身經百戰的暗衛!
兩人一左一右快如閃電,將赫連朔整個人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放開本王!你們這群亂臣賊子……」
赫連朔瘋狂掙扎咆哮,還在嘴硬。
沈驚雀早已一個箭步搶上前去,右手自袖中一抖,將瓷瓶中的清亮油液傾斜而下。
只見原本平滑的皮膚邊緣,在油液的浸潤之下,驟然泛起一層渾濁之色。
假皮表層的膠質被油劑寸寸瓦解,原本緊密貼合在耳根與鬢角處的薄邊迅速發皺、捲曲,翹起了一道足有半指寬的半透明薄膜!
方才看到沈驚雀動手,趕上來瞧熱鬧幫忙的蕭景姝當場倒抽一口冷氣。
「天哪,他的臉皮掉了!」
滿座駭然,嘩啦啦站起一片面無血色的嬪妃。
沈驚雀手腕發力,狠狠一揭!
「刺啦——!」
一陣布帛撕裂般的脆響。
整張薄如蟬翼的面具被生生撕扯了下來!
而在那張人皮面具之下,赫然是一張深目高鼻,肌膚褐色的陌生面孔!
畫皮落地,惡鬼現形!
「北狄蠻夷……當真是北狄蠻夷!」
蕭承煜氣得渾身發抖,嘴唇發青,「禁軍!禁軍何在?!」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大局已定的那一瞬間,異變陡生!
被死死反剪雙臂的赫連朔,眼中暴虐如狂風席捲。
他竟硬生生將自己的左肩關節自己震脫!
然後如同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自兩名暗衛手下掙脫開來!
與此同時,他的右手快如殘影般探入自己的馬靴筒中,拔出了一道雪亮刺眼的寒芒!
正是西山時皇帝當眾賞賜給他的佩刃。
他整個人如同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孤狼,足尖在青磚地上一蹬,直朝著蕭承煜合身撲去!
「大雍狗皇帝!納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