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絲線在視野中延伸至無窮近又似乎無窮遠,密密麻麻,有粗有細,溫度不一,情緒不一,匯集交織成了一個龐大的線團。
線團不斷波動扭曲纏繞。
灰發少女在一旁看著,滿眼期待:
「現在你看到的線團就是他的意識了,或許你可以幫幫他,可以在其中添加一根線試試。」
魏恩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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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加一根線?
如果說線團是意識的話,那線團的每一根線難道就是思緒、想法、念頭?亦或是某段記憶、認知?
要我幫他,在他的線團中添加一根線……
魏恩看著自己的手。
此刻的手掌白嫩細膩,還留有一段美麗指甲,儼然變成了極為柔美的女性手掌,乃至女性手臂。
我現在…好像確實能捏出來一根線,然後塞進他的線團里。
那麼要捏出來一根什麼樣的線?
他曾經是神秘學教授,也是高級調查員,症狀的根源是受到禁忌讀物污染,將風聲誤以為是某種低語,日夜以往,以此而衍生發展出多重症狀。
如果要幫他,最簡單的辦法就是:
塞進去一根線,這根線能夠讓他從根源上認為自己沒有聽到低語,甚至讓他繞過正常的邏輯判斷,欺騙他自己。
其實理解起來也簡單。
不論是宗教還是科學,人類本身就會有一些固定思維模式或觀念,通常來源於文化薰陶、教育環境、社會輿論或個人成長經歷。
那些觀念猶如信念一般,根深蒂固,難以改變,甚至不會經過理性思考,如同被甘願被欺騙一般。
複雜的信念不好捏造,簡單的信念就很容易捏造,尤其是「下判斷」類型的,效果往往會非常直接。
就像是思想鋼印一樣。
魏恩在心裡默念:「我沒有聽到過低語。」
隨後,他的手中凝結出一根絲線。
這根絲線很細,代表著一個想法,也可以說是一個念頭,一段認知。
「我沒有聽到過低語」
魏恩拿起這根細絲線,往那龐大的線團里塞去。
不過,他發現那線團太過密集,每根線之間的縫隙很小,即便手中這根線非常細了,也無法塞進那線團里。
他想擴大一些線團的縫隙,於是嘗試用手掌撥開線團。
卻覺線團里的每根線都千斤重一般,很難被撥動。
就在這時,一隻白嫩手掌伸了過來。
「他曾經是高級調查員,意志很強,讓我來幫你一下。」
那隻白嫩手掌只是輕輕一碰,那龐大的線團就如同恐懼般,分裂出一個極為誇張的縫隙。
「好啦,該你啦。」
魏恩當即手掌前探,將手中那根凝結而成的細線塞入了線團縫隙中,紮根蔓延。
片刻後,線團縫隙緩緩收縮,再度變回密密麻麻的原狀。
那根細線也留在了線團中,分辨不出,與線團融為一體。
「這樣應該算是完成了。」
魏恩念頭一動,龐大的線團縮到虛空中,消失在視野里,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灰發少女看著魏恩,笑嘻嘻道:
「這樣應該能治癒好他的絕大部分症狀。」
魏恩注意到她的視線,明白這似乎是她給的特性,於是問道:
「難道這就是我的特性?」
灰發少女點點頭:
「對呀,按你們的說法,這就是我的序列特性,我把我最喜歡的那份特性給你吃啦。」
魏恩面露猶疑:
「可我把他治好了,你豈不是少了一樣好吃的美食?」
灰發少女眼神純真無暇:
「沒事的呀,我不是還有你嘛。走啦,我們進去看看他。」
她召來那團人形腐敗生態堆,也就是工作人員,將脊骨形狀的門鎖打開,拉著魏恩走了進去。
那位矮小老頭已經不再蜷縮,也不再自顧自地倒拿著書本,而是從藤椅上坐起身來,面露迷茫。
魏恩深呼一口氣,走到那位矮小老頭跟前。
這位曾經的神秘學教授被關押著,而且距離舊日這麼近,卻沒有表現出任何正常人類該有的反應。
足以說明,對方極大可能不是人類,或者不是純粹的人類。
真正的人類在當前視覺下應當是鬼怪模樣,或者是白髮男人那樣自由活動的調查員人類模樣,而不是現在被關押著的殘廢的人類模樣。
灰發少女跟在一旁,期待地看著。
魏恩湊近矮小老頭,先是試探地說了一句:
「老爺爺,你好。」
矮小老頭似乎是聽到了,又覺得沒有聽清楚,於是將兩個耳朵里塞的棉花給取下來。
他壓根不敢正眼看灰發少女,又或是對她非常熟悉了,只是用餘光看著魏恩,愣了愣回應道:
「你好,你是…誰?」
魏恩頓了頓,直截了當地問道:
「老爺爺,我是特異局的調查員,來簡單問你一些情況,你……現在還能聽到一些低語嗎?」
矮小老頭眼神驚疑,聯想到站在一旁的舊日,瞬間就意識到了魏恩可能是信使。
他看了看手中發黃的棉花團,似乎還保留著一絲高級調查員的素養,在盡力回憶著過往,做著一些比對。
但他比對了許久,還是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於是一臉不可思議,聲音沙啞道:
「低語?我……從來沒有聽到過低語。」
果然奏效了。
但還有一些疑問,比如在塞入那根線之後,他對自己身體狀況判斷會出現什麼變化。
按理說不會出現什麼變化,因為只是塞了一根線,而沒有影響整個線團,至於其中會不會產生連鎖反應,是不太清楚的。
魏恩又問:
「那你怎麼看待自己現在身體狀態?」
矮小老頭沉默片刻,似乎是受灰發少女在場的影響,終是苦笑著說出實話,聲音嘶啞得有些恐怖:
「哈……祂在場的話,我也沒必要瞞著你,我也不敢瞞著你。
既然你能與我對話,就說明在你眼裡我還是正常人類模樣,但其實吧,我的身體已經產生了不可逆的異種化。
之前因為閱讀禁忌,遭受過一些比較嚴重的污染,導致身上發生了一系列連鎖反應,被關押到了這裡。
最後我應該是沒有抗住污染,特性失控,徹底陷入瘋狂。
在那之前,在我印象中,我一直以為那個污染是某位偉大存在的低語,那低語無處不在。
但我現在清醒之後,我並不記得我有聽到過任何低語,或者說,我竟然如此肯定我沒有聽到過低語,難道……是記憶出現了問題?」
異種化?
人類也能異種化,與鮑勃案子裡的C級血種和A級血種情況一樣。
原來他已經異種化了,果然不是純粹的人類,也符合自己當前的視覺呈現。
不過魏恩沒想到,即便這位高級調查員如此虛弱不堪,甚至是剛剛回復理智,就憑藉專業素養瞬間觸及到了問題的本質。
記憶問題,或者說是認知問題。
看來「我沒有聽到過低語」這個念想對他而言還是太突兀了。
高級調查員,其經驗豐富與歷練之多可想而知,怎麼可能沒有聽到過低語?
如果能設計地更巧妙、更隱晦一點,或許能讓他無法意識到認知出了問題。
退一步來講,如果用到普通調查員或者普通人身上,效果會何其恐怖……
話說回來,哪怕是高級調查員這樣的人物,結局也是如此悽慘嗎?
好在這只是一次嘗試,自己也是來幫助他的,所以也不需要心虛什麼。
呃……其實好像也只能幫助這麼多了。
當然,魏恩現在這些心理活動比較基礎,不涉及重要秘密,已經沒有必要避著灰發少女了。
魏恩還想繼續問下去,卻突然被灰發少女拉住手。
「走啦,不要再多想啦,我們去找下一個玩兒,玩兒多了你就熟練啦。」她彎著眼睛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