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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療養院

  深山老林,枯樹腐水。

  燈影昏沉,舉目破敗。

  前方,院子門楣上掛著一塊老舊的木牌,隱約能看清上面刻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特異局深山福利療養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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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牆上是暗紫色的觸鬚狀植株,牆頭爬滿了枯黃藤蔓,藤蔓末端掛著囊狀果實,不斷滴落黏液,似乎隨時都會爆開。

  魏恩早已分不清自己身處何方。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來到這裡的,整個一路都被她帶著七拐八拐,連沿路的建築都記不清楚。

  「特異局還有這種地方?我們來這兒做什麼?」魏恩疑惑。

  灰發少女笑嘻嘻道:「跟我進去就知道啦。」

  隨後,她拉著魏恩往破敗療養院裡走去。

  剛邁過腐爛不堪的院門。

  側方就走來了一個濃脹的屍體。

  準確來說,那是一團行走的人形腐敗生態堆,其全身面布滿膿洞與鼓脹水泡,眼窩裡爬著不斷蠕動的蛆蟲,多節肢體如同爛泥一般,濕漉漉的滴著黃綠黏液。

  只能說勉強還具備人形。

  從其脖子間掛著的工作證件可以看出,他應該是療養院裡的工作人員。

  魏恩嘴角抽了抽:

  「還好,以當前扭曲顛倒的視覺情況,看到什麼鬼怪都不奇怪,畢竟整個時代廣場都成了百鬼夜行,說明視野里那些鬼怪都是人類。」

  它動作笨重,如同口器一般的嘴裡不斷發出怪音,隨後腦袋一歪,眼窩裡掉出一地蛆蟲。

  它的姿態似乎是在微微彎腰,然後伸出一根多節附肢,附肢末端還泛著幽綠螢光,儼然是在恭敬地表示歡迎。

  灰發少女拉著魏恩的手前後搖了搖,帶著淡淡的欣喜:

  「這座療養院裡的都是一些調查員,只不過他們都因傷殘廢,已經退休啦。」

  「殘廢調查員?」魏恩疑惑。

  「走啦,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灰發少女也不管一旁的工作人員,拉著魏恩就往療養院的屋子裡進。

  她推開木門。

  木門「吱呀」一聲,像是蠕動嘶鳴。

  踏入室內。

  是一條狹長的走廊。

  走廊光線比院中更暗,牆上掛著幾盞老舊的幽綠油燈,空氣氣息甜膩。

  走廊兩側各有一排隔間,每個隔間大約四五平米,門牆一體。

  牆面材質特殊,呈透明狀,其上有扭曲紋路呈波紋狀流動,淡淡銀光如同呼吸一般明滅。

  隔間外側還掛有金屬名牌。

  名牌上清一色帶著「調查員」字眼,其中有許多還是「高級調查員」。

  儼然像是在關押。

  這還是療養院嗎?

  灰發少女鬆開魏恩的手,往前蹦跳著走了兩步,轉身沖他招了招手:

  「你看,這些人都很美味、很好吃。」

  魏恩的視線越過她,看清了第一間隔間內的場景。

  這裡像是一間休息室。

  破舊腐敗的藤椅擺在中央,牆角堆著幾沓泛黃的報紙和雜誌。

  壁爐里燃著火,但火焰是詭異的幽綠色,絲毫感受不到熱量。

  壁爐前坐著的一個矮小老人。

  他身材幹瘦,頭髮已經快掉光了,頭皮上全是暗淡疤痕,蜷縮在一張寬大藤椅中。

  他手裡捧著一本書,是倒著拿的,書上的文字也是倒著的,他嘴唇會輕微開合,像是在默念什麼詞句,念著念著還會用乾枯的手指點上兩下,恍然大悟的樣子。

  他耳朵上塞著棉花,棉花已經發黃髮硬,明顯是塞了很多年。

  竟然是正常人?

  其實魏恩的心裡一直在犯嘀咕:

  現在看到正常人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畢竟,當前視野里,許多事物都在扭曲,或者說是反了過來。

  那些時代廣場上的正常人全部變成了鬼魂,那些餐盤裡的食物全部變成了蠕動蛆蟲,那些街道和大樓也都破舊死寂。

  那個白髮中年男人也就算了,他是二科領導。

  夏洛特也還好,畢竟二科是秘密保衛科,二科有些針對性的神秘物品很正常。

  之前一直不知道二科是在保衛什麼秘密,現在看來,應該是在保衛關於舊日的秘密。

  而這個深山療養院,雖然建築同樣破敗不堪,但在裡面竟然能遇到正常人。

  在當前顛倒扭曲的視野下,正常人被關押著,更能證明實際上關押著的不是正常人,甚至是不是人都無法確定。

  灰發少女笑眯眯道:

  「他呀,他曾經可是神秘學教授,也是一位高級調查員,你猜猜他經歷了什麼?」

  魏恩沉默片刻後,開口道:

  「被關押的高級調查員,分局局長、科長級別,殘廢退休。既然曾經是神秘學教授的話,可能是閱讀了某些禁忌讀物嗎?」

  灰發少女輕輕拍了拍手:

  「嘻嘻,你猜對了,許多年前,他讀了一些不該讀的東西,於是就徹底退休啦,你再猜猜他殘廢在哪兒?」

  魏恩也不怕被她捕獲分析思路,思考片刻後,回答道:

  「耳朵上塞棉花……可能有幻聽相關的症狀?倒著拿書本的話,應該是認知紊亂?不過塞棉花並不能阻隔幻聽,他可能還有病理性迴避的症狀,所以才會通過外物強行阻斷感官,來嘗試躲避刺激。」

  灰發少女點點頭,讚嘆道:

  「你運用的那套現代醫學業餘分析,確實還算成體系,不過我不喜歡,我喜歡更通俗說法就是,他被污染了。

  在他耳邊只要有風吹草動,他就會覺得那是某位偉大存在的低語,日思夜想,生活混亂,身體一垮,最後就徹底瘋掉啦,大腦皮層都變成書頁了呢。」

  魏恩表示理解:

  「原來如此,他會源源不斷產生極端痛苦且恐懼的記憶,而且這份記憶還與污染有關,對你來說自然是好吃的。」

  灰發少女繼續道:

  「不過呀,這還不是最好玩兒的,最好玩兒的還得看你。」

  魏恩不解:「看我?」

  灰發少女看了一眼魏恩脖子上的青黑咬痕,欣喜地點頭:

  「對呀,你有沒有覺得自己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

  魏恩沉心感受一番,確實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神秘力量,那股神秘力量在順著脖頸處的咬痕遊走全身。

  「確實不一樣了。」

  他順著那股力量的感應,意念一動。

  就看到矮小老頭的身上延伸出了無數深灰絲線。

  那些絲線在視野中延伸至無窮近又似乎無窮遠,密密麻麻,有粗有細,溫度不一,情緒不一,匯集交織成了一個龐大的線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