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為什麼要一直走?
魏恩眼神木訥,只是拖著沉重的身軀,一直往前走著。
又是許久許久,或許是一千年,或許是一萬年……
他覺得自己和那些遊蕩的亡魂沒有區別,他甚至比那些遊蕩的亡魂還要麻木。
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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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過了不知多久,過了一段極度漫長的時間,或許是天荒地老。
魏恩終於走到了那懸空的星環前。
白、紅、黃、綠、灰、黑六層光輝映照在他呆滯的臉上。
那道牽引感消失了。
似乎,只需要走進星環就可以了。
那星環仿佛是沸騰的彩色油鍋,投身進去足以忘卻所有煩惱。
就在他即將踏入時,一道高大黑影攔在他身前。
那道身影馬頭人身,軀體壯碩,皮毛灰黑,鬃毛雜亂地垂落肩頭,一雙眼窩燃著兩團綠火,馬齒猙獰外露,口鼻不斷噴吐著白霧。
它踩在星環光輝之上,攔住了通往星環之後的唯一入口。
它垂著碩大馬頭,視線鎖定魏恩,一股不容逾越的威壓將他籠罩。
馬頭張嘴開口,聲音迴蕩虛空:「你是何人?」
魏恩眼神麻木,沒有說話。
馬頭繼續開口:「再問一遍,你是何人?」
魏恩張了張嘴,面露猶疑:「我……我不知道我是誰?」
馬頭審視著魏恩。
它看到魏恩的脖子處有一處青黑咬痕,深淺獨特。
那道咬痕是被祂咬的。
馬頭恍然大悟道:
「原來是那位大人的安排,這裡許多年不曾來人了,你可以通過了。」
魏恩意識朦朧,直接略過了對方的話,只記得「可以通過」,像是遵循指令一般,走入了六色星環,走入了沸騰的彩色油鍋中。
白、紅、黃、綠、灰、黑六道光帶旋轉、纏繞、衝撞,化作無邊無際的漩渦。
失重感再度席捲全身。
周遭景物消退。
色彩流轉間。
意識復甦。
思緒回歸。
魏恩猛地睜眼,劇烈喘著粗氣,摸向脖頸處的咬痕。
那處咬痕似乎在發燙,有什麼變得不一樣了,但那種感覺很模糊,現在無法弄清楚。
不過,他發現自己又回到了時代廣場中心的大胃王比賽現場。
「呼……」
「終於回來了。」
「但似乎有什麼變得不一樣了,不止是身體上,還有眼前的場景上……」
此刻,魏恩就站在比賽高台上,魂珀珠的碎屑還在眼前。
但視野里的一切都變了樣。
整片夜空都透著暗沉的墨綠色,無邊無際。
原本明亮刺眼的聚光燈光,變得渾濁黯淡,蒙著一層灰光。
周圍大廈如同蒙上一層灰塵,輪廓模糊不清,透露著陰冷死寂。
樓宇間的霓虹燈變得暗沉,紅光如鮮血,藍光如冷冰,綠光如腐液,一閃一閃地忽明忽暗。
台下,那些歡呼狂熱的人群全部變成了形態各異的鬼魂,它們衣著破爛,群魔亂舞般充斥著廣場每一個角落。
隨著頭頂灰暗聚光燈的閃爍,將那些鬼魂的猙獰輪廓拉的忽長忽短,將它們身上青黑慘白的皮膚襯得愈發詭異。
那些歡呼聲全都變成低沉的嘶吼、細碎的嗚咽,將四周的街道盡頭襯得更加幽深,似乎藏著無盡的恐怖。
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些鬼魂依舊是在興奮歡呼。
一股陰冷氣息襲來。
魏恩打了個冷顫。
他看向身旁那排坐著的大胃王參賽選手。
埃文斯議員一身腐爛西裝,但身軀卻是乾癟下去,眼窩凹陷,沒有瞳孔,只有兩團幽火在其中跳動。
其嘴巴詭異地張大,露出青黑的牙齒,貪婪地吞咽著餐盤裡的蛆蟲,發出粘膩咀嚼聲,嘴角不斷濺出黑汁。
整整十位權貴選手,皆是猙獰狂熱的鬼魂作態。
旁邊還有一位正在送餐的財團千金,其面容慘白,頭髮枯槁,眼睛渾濁,正用纖細僵硬的尖長手指端著餐盤,餐盤裡是組成了大閘蟹形狀的一團蠕動蛆蟲。
「我不會也……」
魏恩連忙看向自己的身體,確認自己身體是正常的之後,才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但我之前吃的不會是……」
眼前有一隻白嫩的手晃了晃。
魏恩這才注意到,祂一直站在身側。
不,應該說是她。
現在的她活潑伶俐,氣質親和,沒有帶來任何的不適與恍惚,完全是一副鄰家乖巧女孩的模樣。
她的瞳仁不再細碎,不再倒影紛繁,瞳孔變成了深灰色,清澈靈動,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魏恩。
先前那些極致的恐懼與壓迫感已經消失不見,魏恩的意識已經完全清醒,而且能順利開口說話。
「怎麼啦?」她問道。
魏恩輕嘆:「沒事兒,第一次經歷這樣的場景而已。」
這樣的場景,現實偏差度絕對有50%以上了。
「不用管那個現實偏差度啦,你現在是我的人,我在哪裡,哪裡就是你的現實。」她認真地看著魏恩,隨後踮起腳,胡亂揉了揉魏恩的頭髮。
魏恩明白,在她面前,依舊會被捕獲到一切所思所想,乾脆再度放空思緒。
儘量不去思考任何重要的事情,尤其是與自身秘密相關的事情。
「走啦,不要再去想你的什麼秘密啦,我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她拉著魏恩的手,完全不在意眾多狂熱鬼魂的目光,徑直走下比賽台。
廣場遠處一角,那位身穿正裝的白髮中年男人連忙跑過來跟著,姿態恭敬至極。
據夏洛特說,他是二科領導,能負責舊日事件,級別一定很高。
沒想到的是,現在這位二科領導並沒有變成鬼魂模樣。
白髮男人看了一眼灰發少女拉著魏恩的手,隨後恭敬問道:
「您這是要去哪兒呀,您吃的可還開心……」
她有些懶得搭理對方,只是繼續拉著魏恩,邊走邊對魏恩說著:
「這位白髮叔叔根本就找不到好吃的,咱們不用管他,嘻嘻。」
前方街道上,密密麻麻的鬼魂嗚咽著、嘶吼著,默契地讓開一條大道。
魏恩就這樣被她拉著手,走在破敗死寂的街道上。
白髮男人則屁顛屁顛地跟在後方。
魏恩左右張望著,他看到街道一側的角落裡,還有一個金髮女人,學院風收腰裙,還用一根手指卷著髮絲,看向魏恩的目光中帶著驚訝和安心。
魏恩當即不再去看,也不再去想,控制住多餘的念頭。
不過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記憶缺失了一段。
那是一段關於高考的記憶,那段時光里的壓抑情緒幾乎已經回憶不起來,相關印象也變得不真切。
似乎只需要再睡一覺就能徹底忘卻那段時光里的壓抑,只餘下純粹的青春拼搏之志。
一秒逃離應試教育。
就這樣,灰發少女拉著魏恩,邁著歡快的步子,左拐右拐,順著街道巷子,似乎是速度再加快,也似乎是路程在縮短。
總之,周邊場景不斷切換。
最後,朦朦朧朧間穿過一道門。
一股草木氣息撲面而來。
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幽靜的深山老林,樹枝發黑乾裂,如同鬼爪,腐臭撲鼻。
清冷月光下。
灰發少女拉著魏恩,沿著林間一條蜿蜒的小路往裡走,腳步依舊輕快。
魏恩則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兒,只能跟著她走。
直到樹林漸漸稀疏,一座還算氣派的院落建築出現在眼前。
燈影昏沉,舉目破敗。
院子門楣上掛著一塊老舊的木牌,隱約能看清上面刻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特異局深山福利療養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