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領激動地上前,看向我娘:「這位是……」
我還沒開口,兩個弟子已經搶著開口了:「這是我們修仙界五大宗之一的清雲宗宗主,卿夢仙子!」
那將領愣了一下,然後和後面的士兵齊刷刷抱拳:「見過卿夢仙子!」
娘微微點頭,收劍入鞘,語氣平平:「還有多少妖獸要處理?」
兩名小弟子對視一眼。
女弟子先開口:「回宗主,下來第一天就分配好了任務,我們每兩三人一組,分去各地除妖獸。我們這一組共四個點,這是第一個。」
男弟子掰著手指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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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處是西邊山坳里的石甲犀牛,皮厚,我們昨天商量了半天還沒想好怎麼打。」
「一處是北邊水庫青紋水蟒,水蟒在水裡比在地上難纏,我跟師妹都不會水戰。」
「還有一處是鎮上的鬼面狐,會幻術,凡人容易被騙。但我們連它的窩在哪都沒找到。」
「今天單打這隻飛蛾就耗了小半天,翅膀扇出來的粉嗆得我嗓子都啞了。」
小黑從袖口探出半個腦袋,看了一眼地上的飛蛾:「區區低階妖獸,連給本座塞牙縫都不夠。本座五千年沒吃過這麼沒排面的東西了。」
娘沒理它,只對那兩名弟子說了一句:「帶路。」
兩個弟子喜出望外。
男弟子立刻拽上那個領頭的將領武者。
「快快快,帶路!有卿夢宗主和扶師妹在,今天就能把活幹完!」
女修也反應過來:「對對對,有卿夢宗主在,三息就收工,這效率差距比鐵轍車和步行還大。」
那將領被拽上了飛劍,只來得及朝地面的士兵喊了一嗓子:「暈倒的!留下人照看!治好後再回去!沒暈的,把那隻蛾子拖走燒了,別留著招別的蟲!」
聲音半截被風吹散,他又趕緊補了一句:「另外派個人回去稟報陛下,那小孩回來了!」
——————
很快。
在將領的帶領下。
我們來到了石甲犀牛的老巢。
那是一片山坳,原本應該種滿了果樹。
如今果樹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樹幹被撞斷,果子落了一地。
地上到處是巨大的腳印,深深淺淺地嵌在泥土裡,像一個吃醉酒的巨人踩的。
周圍瀰漫著一股酸腐味,混著泥土和糞便的氣息。
聞一口提神醒腦,聞兩口直接上頭。
那將領一下飛劍腿就軟了,扶著樹幹彎腰乾嘔了半天。
女弟子立刻從懷裡掏出一顆丹藥遞過去。
「抱歉抱歉,趕時間,飛得快了點。你先緩緩,這是清胃丹,吃了會好受些。」
那將領接過丹藥塞進嘴裡,含糊地說了句「謝了」,然後靠著樹幹喘氣。
小黑又從袖子裡探出腦袋:「本座聞到了。石甲犀牛的味道,皮厚,肉柴,不好吃 像嚼鞋底。」
我低頭看了它一眼:「你吃過?」
「當然。本座當年被封印之前,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沒吃過?天上飛的地下跑的水裡游的,連石頭縫裡鑽出來的都嘗過。」
它語氣裡帶著一種你真沒見過世面的嫌棄。
說完尾巴尖還晃了兩下,好像在回味什麼遙遠的記憶。
我拍了拍它的腦袋:「等忙完正事,帶你去吃凡界的好東西。保證比石甲犀牛好吃。」
它點點頭,金色的豎瞳里閃過一絲期待,然後又縮回袖子裡。
我娘沒說話,環顧四周,目光掠過每一片樹影。
「在那邊。」她說。
說完,抱著我飄了過去。
身法輕得像一片落葉,衣袖拂過矮樹的枝丫,沒有驚動一隻飛鳥,沒有踩碎一片枯葉。
山坳最深處。
一頭披著厚重石甲的犀牛正臥在一塊大石頭旁。
它比普通犀牛大三倍,背甲像一塊粗糲的青石板,邊緣長滿了青苔,像在地上躺了幾十年。
它閉著眼,耳朵偶爾抽動一下,似乎根本沒把外面那些人的動靜當回事。
娘在十步之外停下了腳步。
她沒有拔劍,只是抬起一手,指尖併攏,像捏著一根看不見的針。
靈力在她指尖凝聚。
下一瞬,靈光從她指尖彈出,精準地刺入犀牛耳後三寸的縫隙。
那是石甲唯一接縫的地方,薄,軟,沒有防護。
那犀牛的耳朵都還沒來得及動,連哼都沒哼一聲,身體就僵了。
然後緩緩側倒,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地面微微震動了一下,幾片枯葉從旁邊的樹枝上震落下來,落在它的石甲上,算是給它簡單蓋棺。
兩位弟子站在後面,嘴張著,半天沒合攏。
半晌。
兩人對視了一眼,又同時看向我娘,眼神里多了一種這就是宗主級別的實力嗎的敬畏。
我從儲物手鐲里掏出一顆奶糖剝開塞進嘴裡。
「娘,你都沒拔劍。」
我娘語氣平淡:「不值得拔。」
小黑從袖口探出半個腦袋,金色豎瞳裡帶著一種『這女人有點東西』的認可:
「可以。很利落。比扶梟乾脆,扶梟打這種小東西也要墨跡半天,非要等它先動手。」
我覺得它對我爹有意見,但我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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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邊水庫。
水面寬闊,波光粼粼,看起來一片安祥。
但岸邊散落著斷裂的船槳,半沉的竹筏,還有幾件被水泡爛的衣裳,都在訴說著這裡曾發生過的慘案。
小黑探頭嗅了嗅:「水裡面藏著條小東西。但本座隔著三丈都能聞到它身上那股腥味兒,跟三天沒洗澡的鲶魚似的。」
我低頭看了一眼水面:「嗯,青紋水蟒,在岸上它就是個弟弟,下了水戰鬥力能翻三倍,相當於修士築基期的水平。」
「要不要本座下去把它吃了?」小黑躍躍欲試。
我嚴肅拒絕:「你不能現身,上古魔氣會擾亂凡界平衡。」
「那本座吼一聲,把它嚇跑?」
「你把它嚇跑了,它下次又跑回來吃人怎麼辦?」
小黑沉默了一下,看向我娘:「女人,你來。」
我娘走到水邊,蹲下身,將一枚丹藥投入水中。
小黑好奇:「那是什麼?」
「引獸香。」娘說,「水系妖獸都喜歡這個味道。」
小黑眼睛一亮:「給本座也來一瓶。」
我娘從袖中掏出一瓶遞過去。
小黑用兩隻爪子接住,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
然後爬到旁邊的石頭上用尾巴卷著瓶蓋擰了半天,擰開之後倒了一顆出來舔了舔,眼睛更亮了。
很快。
水面有了動靜。
先是一個暗色的影子在水下緩緩移動,然後水面猛地裂開!
一顆巨大的蟒頭沖了出來,帶著一股濕漉漉的腥風,張開嘴就朝岸上的我們咬過來!
我娘側身一步讓開,動作優雅從容,連衣角都沒被水濺到。
然後她直接捻出一個陣法,五指張開往下一壓,像蓋印章一樣把蟒頭困住。
巨蟒的頭被壓得動彈不得,只能張著嘴乾瞪眼。
她又捏出一張符籙貼上去,指尖的靈力一催,巨蟒瞬間爆體!
化作漫天血霧飄散,水面都被染紅了一大片!
血水隨著水紋一圈圈擴散,漸漸稀釋變淡。
水面恢復了鏡面般的平整,映著天空和雲,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旁邊那兩個弟子這次沒有張嘴,大概已經習慣了。
但我旁邊那個將領又扶著樹幹乾嘔了一下。
剛才飛劍吐了一次,這次是看吐的。
也不知道是暈血還是胃本來就不好,還是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多了有點撐不住。
女弟子又遞過去一顆丹藥。
他接過來塞進嘴裡,虛弱地擺擺手:「無妨……緩緩……緩緩就好……」
我娘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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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處是鎮上的鬼面狐。
鎮子不大,但街上一個人影都沒有。
門窗緊閉,風吹過空蕩蕩的石板路,捲起幾片落葉。
鬼面狐擅長幻術,能讓人看到自己最怕的東西。
尋常修士對上它還沒動手就先被自己的恐懼拖住了,站那兒愣半天,等回過神狐狸早跑了。
那兩個弟子站在鎮口,臉色有點發白。
男弟子小聲嘀咕:「我最怕蟑螂,它要是讓我看到蟑螂怎麼辦?」
女弟子也壓低聲音:「我最怕我娘喊我全名。她喊我全名的時候我就知道完了。你說它會不會幻化出我娘罵我的樣子?」
我娘沒理他們倆,徑直走進了鎮子。
腳步不急不緩,跟在自家院子裡散步差不多。
走到街尾,她停下腳步,對著角落裡一片空蕩蕩的陰影說:「出來吧。」
角落裡的空氣扭曲了一下。
然後一隻皮毛灰白的狐狸從陰影里走了出來,後腿曲著,前爪按地,一副隨時要逃的樣子。
它的尾巴垂得很低,眼神閃躲,不像其他妖獸那麼兇悍,反而帶著幾分心虛。
我娘沒有出手,只是低頭看了它一眼。
很平靜的一眼,沒有殺氣,也沒有威壓,但鬼面狐的耳朵往後壓平了,尾巴夾得更緊了。
它猶豫了片刻,然後轉身跑了,身影一閃就沒了。
男弟子不解:「……您不殺它?」
我娘轉身往回走:「它沒傷人。」
女弟子這才想起來,補充道:「對對對,確實沒傷人……只是偷雞偷鴨。鎮上的人怕它是因為它神出鬼沒,但它沒傷過一條人命。最多就是把人嚇得摔一跤。」
我娘點了點頭,腳步沒停:「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