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梧京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夕陽把城牆染成了橘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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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上掛著的礦石燈已經摘下遮擋布，暖黃的光從礦石里透出來，把城門洞照得透亮，替晚歸的人照路。
我娘剛收劍落定，還沒站穩，就看見宮門口已經站滿了人。
清一色的朝服、錦袍、官帽，整整齊齊地擠在宮門口，像長了一地蘑菇。
大燕皇帝站在最前面，顧芷寧和顧昭野站在他左右兩側。
楊令姝，楊驍凜，蕭松言，忠叔也也在。
後面還跟著一堆我沒見過的官員，大概是聽說『那小孩又來了』，所以全跑出來看熱鬧。
那將領帶著我們落地，一群人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顧芷寧第一個衝過來，蹲下身一把拉住我的手，語氣又急又喜。
「你回來了！又從天上下來的？這次沒有砸到什麼吧？」
我嘴角抽了抽：「……沒有。這次落地很穩，沒有砸到任何東西。」
顧昭野跟在後面：「你不是臨凡大典下來的，那是怎麼下來的？」
「我自己布傳送陣下來的，像上次布回去一樣。」我說。
楊令姝擠過來：「你怎麼沒長高？上次你走的時候還到我腰，現在還到我腰？」
我看了看她的腰：「……因為你也長高了。」
楊令姝恍然：「是嗎？那是我長高了。」
楊驍凜插進來：「我還以為你真的要三百年後才回來，沒想到兩年你就回來了。」
我：「我說的是要修煉三百年，不是三百年才來。修煉和來凡界不衝突。」
蕭松言也蹲下來，壓低聲音，指了指我身後：「那個就是你娘？」
我點頭：「嗯，是我娘，親生的。」
顧芷寧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由衷讚嘆：「你娘長得好年輕啊。像你姐姐。」
她說得沒錯，我娘確實長得很年輕。
站在一群凡人中間像……鶴立雞群都不足以形容那種好看。
她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就已經讓周圍所有人自覺地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然後又不太敢一直盯著看。
看一眼趕緊移開，過一會兒又忍不住再看一眼。
楊令姝：「好美，長得跟天仙一樣。」
楊驍凜：「人家本來就是天仙。」
我挺了挺胸，恨不得拍桌：「那當然，我娘！」
我娘站在我身後，一直沒說話，但嘴角壓不住上揚。
跟全天下被誇的娘一樣，嘴上不說，心裡已經在想：這些孩子有眼光！
皇帝也站在原地沒動，等我們敘舊完才清了清嗓子開口：「你的偏殿一直留著。被子是新的，床是原來的，定期有人收拾，隨時能住。」
我愣了一下：「您還留著？」
皇帝擺擺手：「嗐，朕不差那一殿。」
我：「…………」
好，行，有底氣！
皇帝目光轉向我娘，抱拳，語氣鄭重了幾分：「多謝仙子出手除妖。聽傳回來的消息說，您一人便清了三大妖患。大燕感激不盡。」
我娘微微頷首：「舉手之勞。」
皇帝又問她：「仙子此行是來尋人的？顧聖皇已經帶著其他仙人出去了。他臨走前留話說修仙界那邊似乎斷了聯繫，要把各地執行任務的修士都集合回來。收到仙子下來的消息，已經第一時間飛鴿傳書給他，應該很快回來。已經在太極殿設好了宴，不如先……」
他還沒說完，我已經舉起手：「人生得意須盡歡，不得意也要先吃飯！」
皇帝立刻接話：「那就先吃飯。」
顧昭野在旁邊附和：「對，先吃飯，邊吃邊等。」
我娘看了我一眼，沒反對。
——————
太極殿，燈火通明。
宴席擺了長長一條，碗盤鋥亮，從這頭排到那頭。
我坐在我娘旁邊，小黑從袖口裡探出腦袋，聞到食物的氣味就整個鑽了出來。
它盤在桌角，金色的豎瞳盯著面前的碗碟：「這是給本座的嗎？」
顧昭野湊過來，好奇地看著小黑：「這是什麼靈獸？怎麼還會說話？」
小黑偏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帶著一絲來自年長者的從容：「本座是龍。」
顧昭野愣了一瞬，然後轉頭看向皇帝，認真道：「父皇，真龍。」
皇帝面不改色：「看見了。上菜吧。」
小黑用尾巴尖敲了敲桌面：「你們大燕的皇帝倒是沉穩。」
皇帝端杯：「活得久了，見的東西也就多了。」
我心裡默默補了一句：您才活了不到百年，跟這位快上萬年比起來……算了，不說了，給大燕皇帝留點面子。
菜上了一桌子。
紅燒肘子、糖醋排骨、鹵醬牛肉、玉米排骨湯、西湖糖醋魚、酸辣土豆絲、蒜蓉青菜……
小黑盤著身子，用爪子扒拉了一整條魚到自己面前，吃得不抬頭。
它一邊吃一邊點評：「這個魚不錯，就是骨頭多了點。這個肉不錯，就是鹵得不夠入味。這個湯……還行。」
顧昭野在旁邊小聲問我：「它平時都這麼說話？」
我點頭：「習慣就好。它連我爹都罵。」
顧昭野沉默了片刻：「……你們修仙界的獸都這麼厲害？」
我搖頭：「它是魔獸，上古那種，年紀大，脾氣差，包容一下。」
顧芷寧在旁邊接了一句：「這麼大年紀？那不是比皇伯高祖還老？」
我認真算了一下：「……大概是皇伯高祖的一百倍吧。」
顧芷寧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小黑頭也不抬地接了一句：「年紀不代表什麼，活得久也不代表什麼。比如你爹，活了那麼久，腦子還是跟被忘川水泡過似的。」
我默默低頭吃菜，假裝沒聽見。
我娘沒怎麼動筷，她吃了幾口就放下了。
皇帝看了她一眼：「不合口味？」
我娘搖頭：「習慣少吃。你們慢用。」
我倒是吃得很多，每一樣菜都嘗了一半，最後連那碗玉米排骨湯都喝了個底朝天。
娘在旁邊看著，沒說話，但嘴角一直彎著。
那表情翻譯過來大概是：「吃吧吃吧，能吃是福。」
吃到一半，殿外傳來通報：
「報~遁世聖皇回來了！」
轉頭看去。
顧晨光大步跨進殿門，衣袍下擺還沾著泥點，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
皇帝和殿裡的人同時起身：「參見遁世聖皇。」
顧晨光腳步一頓：「……不必如此。」
他擺手示意眾人坐下，然後快步走到我面前：「你怎麼下來了？」
我放下筷子：「下來撈你們，怕你們都回不去，留在凡界生根發芽。」
顧晨光皺眉：「修仙界聯繫不上。傳訊符全廢了。本來打算打完妖獸就去你上次在皇家獵場布的那個傳送陣那裡，先把人一個個送回去。」
我眨眨眼：「那個陣還能用？」
顧晨光搖頭：「不知道。還沒去看。」
「這幾天都忙著除妖和找散落在各地的修士。」
「有的被分到山裡，有的被分到海邊，還有的被分到其他國家。」
「他們可能還不知道天闕關關了。凡界沒有靈氣，傳訊符用不了，只能飛鴿傳書一個個找。效率有點慢。」
我看著他：「你飛鴿傳書找了幾天了？人齊了沒？」
顧晨光接過侍衛遞來的熱茶喝了一口：
「齊了大半。還有幾組在偏遠地方，鴿子飛過去要兩天，飛回來又要兩天。最快也要五天才能全部回來。」
「不過我已經讓當地官府幫忙傳話了，應該能快一些。」
「等人都齊了，先去獵場試試那個傳送陣。能用就直接走，不能用就另想辦法。」
說完，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從袖中掏出一個儲物袋子遞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