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趴在她肩頭,回頭看了一眼眾人。
廣場上站滿了各宗門來送行的人。
天劍宗全宗都在,除了顧晨光。
四個師兄加一個哥站在一旁,沒說話,但眼神里都有一種兒行千里母擔憂的情緒。
就是那種你最好快點回來不然我飯都吃不香的凝重。
衛蒼玄站在最前面,雙手背在身後,看著我,只說了前半句:「早點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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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半句大概是「把老夫的話本也帶回來」。但他咽回去了。
然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人比話本重要。」
我點頭:「知道了。」
三個長老站成一排。
溫知崖手裡還攥著一把沒撒完的肥料,「接到人就回,後山的聖女果過幾天就能熟。」
我眼睛一亮:「記得給我留著。」
景元長老從塞給幾瓶丹藥:「新練的丹藥,凡界沒有靈氣補充,多帶點備著,這個是補氣的,這是療傷的,這是辟穀的,這瓶是……」
「夠了夠了,」我手忙腳亂把瓶子都收進手鐲里,「再塞我都可以開丹藥鋪子了。」
忘機長老雙手合十:「找到人先回來。凡界的事……我等眼下鞭長莫及。」
我愣了一下:「凡界出什麼事?」
忘機長老沉默了一瞬:「老夫不知。但天闕關和秘境裂縫都是從凡界那邊關的。不出意外的話,凡界應該出了意外。」
我哥走過來,站在我娘面前,「娘,找到人先回來。其他事,回來我們再一起想辦法。」
我娘點了點頭,伸手輕輕撫摸他的頭髮。
剛想開口叮囑幾句,我爹已經大步走過來了。
一把把我從娘的懷裡接過來,塞給我哥。
我看著他,等他說話。
但他沒有跟我說話,而是轉頭一把抱住我娘。
抱得很緊,像要把人按進自己骨頭裡似的。
「夢夢,早些回來,」他把她按在自己結實的胸肌上,「為夫會想你的。」
我:「…………」
眾人:「…………」
小黑從我的手腕處探出半個腦袋,金色的豎瞳里寫滿了『又來了又來了』:「本座就說吧,這人特別噁心。本座活了這麼久,沒見過這麼戀愛腦的。」
我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我爹抱了半天,久到旁邊的人都開始咳嗽了。
一聲接一聲地咳,咳得跟禪宗念經一樣有節奏。
我哥終於忍不住了,無奈開口:「爹!差不多了,大家都在等。」
我爹這才鬆開手。
這才回頭看了我一眼,帶著一絲心虛,「那個……閨女,出去要好好聽你娘的話啊。」
我翻了個白眼:「哦。」
我娘耳根微紅,咳嗽了一下,大概是掩飾尷尬。
然後重新抱過我,對眾人點了點頭。
眾人合力往陣里灌入靈力。
石板上的上古陣紋一個個亮了起來。
光芒從腳底升起,繞著我們的腳踝往上爬。
緊接著,空間撕裂,罡風撲面而來。
我朝眾人揮了揮手,還沒來得及看清他們的表情,就被陣光吞噬了。
隱約還聽見我爹最後喊了一句:「閨女!保護好你娘!」
衛蒼玄的聲音緊跟著飄過來,帶著三分嫌棄七分不耐煩:「你閨女七歲,你讓她保護她娘?你腦子是不是被忘川水泡過?」
後面的話我就聽不清了。
——————
再睜眼的時候,已經是凡界的天空了。
我娘落地的時候穩如泰山。
一隻手穩穩地托著我,另一隻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警惕地掃了一圈四周。
四周雜草叢生,一看就是不知名的荒郊野嶺。
雖然不知道具體在哪個犄角旮旯,但至少傳到了凡界陸地上,沒掉進海里,也沒卡進山縫裡,這運氣已經算不錯了。
我抬頭看天。
乘風囊依舊在天上飛,晃晃悠悠,五顏六色的一片,胖得像一群被吹脹的豬。
鐵澈車依舊在地上跑,轟隆轟隆,哐當哐當,像一根會跑的臘腸。
看著好像沒什麼變化。
但……氣氛不太對。
腳邊的荒草蔫蔫地貼著地面,葉子邊緣泛著焦黃,癱在地上,風吹都不想動。
周圍的樹也不夠精神,老樹的枝椏垂著,大春天的,新芽都不發了。
整個荒野透著一股疲倦感。
我深吸了一口氣。
這裡的萬物生氣……似乎少了。
兩年前來的時候凡界還不是這樣的。
莊稼能長到一人多高,稻穗沉得能把稈子壓彎,田埂邊上的野花開得跟不要錢似的。
現在這些草木蔫頭耷腦地垂著,跟被抽了骨頭一樣。
我娘也蹲了下來,手掌平放在地面上。
她閉眼感受了一會兒,眉頭慢慢攏起來。
「生機在被抽走,速度不慢。像有人在地下挖了一條渠,正把凡界的元氣往外引。」
我愣了一下。
天界那幫人連凡界都不放過?修仙界吸完靈氣,還要吸凡界的生機?
這吃相也太難看了吧?
娘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先去找人。」
「去大燕吧。」我說,「六師兄是大燕人,他回來了,肯定會先回家看看的。」
她點點頭,抱著我直接御劍飛了起來。
帶起一陣微風,兩旁的田野從腳下一片片掠過。
小黑從袖子裡鑽出半個腦袋,金色的豎瞳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像一條第一次出門見世面的龍。
左右張望了半天:「上面飄著的那些,就是你上次說的乘風囊?」
我點頭。
「下面跑的那個,是鐵轍車?」
我繼續點頭。
小黑眨了眨眼睛:「凡界挺有意思的,本座以前只聽那些老東西說過,沒想到親眼看見是這麼個光景。」
我問它:「你以前沒來過凡界嗎。」
小黑搖頭:「沒有。淵龍的真身魔氣太重,落進凡界會擾亂天地平衡,顯了真身還會被天道清算絞殺。所以本座一直只聞其名,不見其形。」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縮成細條的身子,「現在也只能盤在你手腕上裝死,連個泡都冒不了。」
「挺好的,變小不用占地方,走到哪裡都能帶。」我說。
「能不能先去買糖葫蘆?」
「先辦正事。」我娘的聲音從頭頂飄下來。
我從兜里摸出一把奶糖,剝開餵給它:「先墊墊,等到大燕皇宮就有很多吃了。」
小黑把糖卷進嘴裡:「行吧。」
飛著飛著,娘的劍突然一拐,自動離開,從高空直直刺向下方一個村子。
我趴在她肩頭,眯著眼往下看。
村子不大,十幾戶人家,房子都是青磚瓦房,門口曬著干辣椒和玉米棒子。
屋檐下還掛著幾串大蒜。
村口空地上,兩個穿著藍色法袍的年輕弟子和一群官兵正圍著一隻巨大的飛蛾。
那飛蛾比人還大,翅膀上布滿灰白色的花紋,扇動的時候有細小的粉末簌簌落下。
官兵們站在外圍,握著長槍,但不敢靠近。
有人不小心吸入那些粉末,當場向後栽倒,被同伴手忙腳亂地拖到後面去了。
修士是兩個年輕小弟子,一男一女。
男修手裡握著一把幽冥玄鐵劍。
女修握著一根法杖。
兩人並肩擋在飛蛾面前,額頭全是汗,正合力與那隻飛蛾周旋。
飛蛾翅膀一扇,粉末就像灰色的霧一樣撲過去。
女修舉起法杖凝出一面風牆擋住。
男修趁著間隙衝上去砍了一劍,劍鋒劃在蛾翅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跟拿鈍刀刮鐵皮一樣,砍不動。
周圍的百姓都躲在房子裡關著門窗,窗戶縫裡露出一雙雙眼睛,又害怕又好奇。
還有小孩在哭,被大人捂住了嘴。
這時~~
娘的劍光劃出一道弧線,像一隻俯衝的鷹。
劍氣精準地劈向飛蛾的左翼根部,直接把那隻巨大的翅膀從中間裂成兩半!
快到飛蛾都沒反應過來,翅膀上的花紋還沒來得及抖一下。
暗綠色的血液濺了一地,它撲騰了兩下,不動了。
全場安靜了片刻。
兩名小弟子愣了一瞬,然後認出了我們,尖叫起來:「卿夢宗主!扶師妹!」
他們快步迎上來,激動得差點磕到腳邊的石頭:「您怎麼下來了?您親自下來了!」
官兵們也抬頭,那個領頭的將領盯著我看了半晌,突然伸手指我:「你你你……你不是前年那個小仙人嗎?從天上掉下來砸死鐵牙豬那個?」
我揮揮手:「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