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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再入凡間

  我趴在她肩頭,回頭看了一眼眾人。

  廣場上站滿了各宗門來送行的人。

  天劍宗全宗都在,除了顧晨光。

  四個師兄加一個哥站在一旁,沒說話,但眼神里都有一種兒行千里母擔憂的情緒。

  就是那種你最好快點回來不然我飯都吃不香的凝重。

  衛蒼玄站在最前面,雙手背在身後,看著我,只說了前半句:「早點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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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面半句大概是「把老夫的話本也帶回來」。但他咽回去了。

  然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人比話本重要。」

  我點頭:「知道了。」

  三個長老站成一排。

  溫知崖手裡還攥著一把沒撒完的肥料,「接到人就回,後山的聖女果過幾天就能熟。」

  我眼睛一亮:「記得給我留著。」

  景元長老從塞給幾瓶丹藥:「新練的丹藥,凡界沒有靈氣補充,多帶點備著,這個是補氣的,這是療傷的,這是辟穀的,這瓶是……」

  「夠了夠了,」我手忙腳亂把瓶子都收進手鐲里,「再塞我都可以開丹藥鋪子了。」

  忘機長老雙手合十:「找到人先回來。凡界的事……我等眼下鞭長莫及。」

  我愣了一下:「凡界出什麼事?」

  忘機長老沉默了一瞬:「老夫不知。但天闕關和秘境裂縫都是從凡界那邊關的。不出意外的話,凡界應該出了意外。」

  我哥走過來,站在我娘面前,「娘,找到人先回來。其他事,回來我們再一起想辦法。」

  我娘點了點頭,伸手輕輕撫摸他的頭髮。

  剛想開口叮囑幾句,我爹已經大步走過來了。

  一把把我從娘的懷裡接過來,塞給我哥。

  我看著他,等他說話。

  但他沒有跟我說話,而是轉頭一把抱住我娘。

  抱得很緊,像要把人按進自己骨頭裡似的。

  「夢夢,早些回來,」他把她按在自己結實的胸肌上,「為夫會想你的。」

  我:「…………」

  眾人:「…………」

  小黑從我的手腕處探出半個腦袋,金色的豎瞳里寫滿了『又來了又來了』:「本座就說吧,這人特別噁心。本座活了這麼久,沒見過這麼戀愛腦的。」

  我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我爹抱了半天,久到旁邊的人都開始咳嗽了。

  一聲接一聲地咳,咳得跟禪宗念經一樣有節奏。

  我哥終於忍不住了,無奈開口:「爹!差不多了,大家都在等。」

  我爹這才鬆開手。

  這才回頭看了我一眼,帶著一絲心虛,「那個……閨女,出去要好好聽你娘的話啊。」

  我翻了個白眼:「哦。」

  我娘耳根微紅,咳嗽了一下,大概是掩飾尷尬。

  然後重新抱過我,對眾人點了點頭。

  眾人合力往陣里灌入靈力。

  石板上的上古陣紋一個個亮了起來。

  光芒從腳底升起,繞著我們的腳踝往上爬。

  緊接著,空間撕裂,罡風撲面而來。

  我朝眾人揮了揮手,還沒來得及看清他們的表情,就被陣光吞噬了。

  隱約還聽見我爹最後喊了一句:「閨女!保護好你娘!」

  衛蒼玄的聲音緊跟著飄過來,帶著三分嫌棄七分不耐煩:「你閨女七歲,你讓她保護她娘?你腦子是不是被忘川水泡過?」

  後面的話我就聽不清了。

  ——————

  再睜眼的時候,已經是凡界的天空了。

  我娘落地的時候穩如泰山。

  一隻手穩穩地托著我,另一隻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警惕地掃了一圈四周。

  四周雜草叢生,一看就是不知名的荒郊野嶺。

  雖然不知道具體在哪個犄角旮旯,但至少傳到了凡界陸地上,沒掉進海里,也沒卡進山縫裡,這運氣已經算不錯了。

  我抬頭看天。

  乘風囊依舊在天上飛,晃晃悠悠,五顏六色的一片,胖得像一群被吹脹的豬。

  鐵澈車依舊在地上跑,轟隆轟隆,哐當哐當,像一根會跑的臘腸。

  看著好像沒什麼變化。

  但……氣氛不太對。

  腳邊的荒草蔫蔫地貼著地面,葉子邊緣泛著焦黃,癱在地上,風吹都不想動。

  周圍的樹也不夠精神,老樹的枝椏垂著,大春天的,新芽都不發了。

  整個荒野透著一股疲倦感。

  我深吸了一口氣。

  這裡的萬物生氣……似乎少了。

  兩年前來的時候凡界還不是這樣的。

  莊稼能長到一人多高,稻穗沉得能把稈子壓彎,田埂邊上的野花開得跟不要錢似的。

  現在這些草木蔫頭耷腦地垂著,跟被抽了骨頭一樣。

  我娘也蹲了下來,手掌平放在地面上。

  她閉眼感受了一會兒,眉頭慢慢攏起來。

  「生機在被抽走,速度不慢。像有人在地下挖了一條渠,正把凡界的元氣往外引。」

  我愣了一下。

  天界那幫人連凡界都不放過?修仙界吸完靈氣,還要吸凡界的生機?

  這吃相也太難看了吧?

  娘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先去找人。」

  「去大燕吧。」我說,「六師兄是大燕人,他回來了,肯定會先回家看看的。」

  她點點頭,抱著我直接御劍飛了起來。

  帶起一陣微風,兩旁的田野從腳下一片片掠過。

  小黑從袖子裡鑽出半個腦袋,金色的豎瞳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像一條第一次出門見世面的龍。

  左右張望了半天:「上面飄著的那些,就是你上次說的乘風囊?」

  我點頭。

  「下面跑的那個,是鐵轍車?」

  我繼續點頭。

  小黑眨了眨眼睛:「凡界挺有意思的,本座以前只聽那些老東西說過,沒想到親眼看見是這麼個光景。」

  我問它:「你以前沒來過凡界嗎。」

  小黑搖頭:「沒有。淵龍的真身魔氣太重,落進凡界會擾亂天地平衡,顯了真身還會被天道清算絞殺。所以本座一直只聞其名,不見其形。」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縮成細條的身子,「現在也只能盤在你手腕上裝死,連個泡都冒不了。」

  「挺好的,變小不用占地方,走到哪裡都能帶。」我說。

  「能不能先去買糖葫蘆?」

  「先辦正事。」我娘的聲音從頭頂飄下來。

  我從兜里摸出一把奶糖,剝開餵給它:「先墊墊,等到大燕皇宮就有很多吃了。」

  小黑把糖卷進嘴裡:「行吧。」

  飛著飛著,娘的劍突然一拐,自動離開,從高空直直刺向下方一個村子。

  我趴在她肩頭,眯著眼往下看。

  村子不大,十幾戶人家,房子都是青磚瓦房,門口曬著干辣椒和玉米棒子。

  屋檐下還掛著幾串大蒜。

  村口空地上,兩個穿著藍色法袍的年輕弟子和一群官兵正圍著一隻巨大的飛蛾。

  那飛蛾比人還大,翅膀上布滿灰白色的花紋,扇動的時候有細小的粉末簌簌落下。

  官兵們站在外圍,握著長槍,但不敢靠近。

  有人不小心吸入那些粉末,當場向後栽倒,被同伴手忙腳亂地拖到後面去了。

  修士是兩個年輕小弟子,一男一女。

  男修手裡握著一把幽冥玄鐵劍。

  女修握著一根法杖。

  兩人並肩擋在飛蛾面前,額頭全是汗,正合力與那隻飛蛾周旋。

  飛蛾翅膀一扇,粉末就像灰色的霧一樣撲過去。

  女修舉起法杖凝出一面風牆擋住。

  男修趁著間隙衝上去砍了一劍,劍鋒劃在蛾翅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跟拿鈍刀刮鐵皮一樣,砍不動。

  周圍的百姓都躲在房子裡關著門窗,窗戶縫裡露出一雙雙眼睛,又害怕又好奇。

  還有小孩在哭,被大人捂住了嘴。

  這時~~

  娘的劍光劃出一道弧線,像一隻俯衝的鷹。

  劍氣精準地劈向飛蛾的左翼根部,直接把那隻巨大的翅膀從中間裂成兩半!

  快到飛蛾都沒反應過來,翅膀上的花紋還沒來得及抖一下。

  暗綠色的血液濺了一地,它撲騰了兩下,不動了。

  全場安靜了片刻。

  兩名小弟子愣了一瞬,然後認出了我們,尖叫起來:「卿夢宗主!扶師妹!」

  他們快步迎上來,激動得差點磕到腳邊的石頭:「您怎麼下來了?您親自下來了!」

  官兵們也抬頭,那個領頭的將領盯著我看了半晌,突然伸手指我:「你你你……你不是前年那個小仙人嗎?從天上掉下來砸死鐵牙豬那個?」

  我揮揮手:「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