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
大家都吃得不太香,筷子扒拉著碗裡的飯,半天沒人說話,氣氛比靈田沒施肥還蔫。
半晌。
蘇寧忍不住了:「六師弟是不是因為沒買到話本被宗主關在凡界了?」
炎川點頭:「有可能。宗主說買不到就別回來了,語氣不像開玩笑,他上次讓我買醬油也是這麼說的。」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超靠譜
慕容灼放下筷子,小聲:「不會吧不會吧,宗主真能幹出這種事?」
所有人齊刷刷看向衛蒼玄。
衛蒼玄端著碗,面不改色:「都看老夫做什麼?老夫讓他買書,又不是讓他賣命。老夫是那種人嗎?」
小黑從旁邊桌轉過腦袋:「你是!」
衛蒼玄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關你什麼事?你吃你的,別插嘴。」
「本座說的事實。你上次讓顧晨光下山買茶葉,也說過買不到就別回來,導致那孩子連跑三家鋪子才買著。」
「那是激勵。激勵懂不懂?沒有壓力哪來的動力?」
「不,那叫壓榨!」
衛蒼玄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震得碗都跳了一下。
「你一條龍懂什麼教育?你教過徒弟嗎?你連徒弟都沒有!一條單身龍在這裡指點江山,你配嗎?」
旁邊三個長老默默端著自己的碗挪了半丈遠,生怕被戰火波及。
溫知崖長老端著碗縮在角落裡小聲嘀咕:「前兩天還一起下棋來著……」
景元長老搖搖頭:「下完棋就翻臉了。」
忘機念了聲佛號:「阿彌陀佛,下棋歸下棋,吵架歸吵架,兩碼事。」
小黑緩緩直起身子,金色的豎瞳眯了起來:「本座活得久,見過的師徒關係比你吃過的鹽還多。」
衛蒼玄冷笑:「你又不吃鹽。你一條龍吃鹽會變醃肉你知不知道?到時候把你掛起來風乾,過年都不用買臘肉了。」
「你管本座吃不吃鹽?本座就是見得比你多。」
「你見了什麼?見了五千年的封印?你被關在幽冥裂縫底下的時候,連個人影都沒有,你見了個寂寞。」
小黑的尾巴尖明顯僵了一下:「衛蒼玄,本座今天不想跟你吵。」
衛蒼玄收回目光,端起碗繼續扒飯:「行,老夫大人大量,不跟一條龍計較。」
小黑也把腦袋重新轉回去:「本座也是。」
衛蒼玄冷哼:「你是什麼?你連人都不算你算什麼大人?」
小黑不服:「本座是淵龍。淵龍的肚量比人大。」
「度量大有什麼用?那麼大度量也沒見你撐開封印,還不是被關了五千年。」
「你……」
「你什麼你,有病別對著老夫吠,老夫不是獸醫,滾一邊去。」
小黑:「你再說一遍?」
「老夫說……」
「行了,都別吵了。」我打斷他們,把碗往桌上一擱,筷子拍在碗沿上,「說正事!」
小黑尾巴尖不滿地敲了一下桌子:「你每次都偏幫他。」
我嘆了一口氣,「我是為你好,你罵又罵不過,他說你有病,你也不會問他有沒有藥。你氣到最後還不是得噴他,噴他你又追不上,噴壞了食堂還得扣糖葫蘆的錢去修,多不划算。」
小黑沉默了一下:「……確實。」
衛蒼玄站起來擦了擦嘴:「老夫去開會聊正事,你們吃完把碗收了。」
————————
各宗失蹤弟子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修仙界。
各宗高層很著急。
所以此刻都聚在天劍宗大殿裡。
是的,還是我們的大殿。
因為萬仙盟被去年渡劫劈壞了。
聽說維修經費現在還沒批下來,屋頂比我爹之前的魔宮還漏雨。
宗主們坐成一圈,長老們站著,弟子們蹲著,氣氛十分凝重。
我和師兄們依然蹲在門檻上,只是少了一個。
炎川看著多出來的饅頭,抿了抿唇,塞給了我。
我沒說話,自然地接過,但今天的饅頭吃起來少了些嚼勁。
一個中等宗門的宗主先開口,語氣裡帶著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天闕關已經存在幾萬年了,是上古留下的天然通道,怎麼會關呢?」
另一個接話:「還有那些秘境的裂縫,全關了?」
第三個補充:「聽說魔界的那些秘境裂縫也沒了?」
我爹也坐在裡面,翹著二郎腿,雙手一攤:「對啊,本君也很懵,根本不知道怎麼回事,昨天還好好的,今天早上就沒了,跟被人偷了似的。」
合歡宗的姬煙辭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支花:「所以,現在修仙界,魔界和凡界的聯繫,斷了?」
禪宗主持雙手合十,剛要開口念經,衛蒼玄抬手打斷。
「不會說人話就閉嘴!念那些鬼經,鬼才聽得懂,這兒沒鬼!」
主持沉默了一瞬,把佛號咽了回去,改了口:「……關閉通道的不是人。」
姬煙辭轉花的手停了:「不是人?那是誰?」
「陣法。一個覆蓋了整個凡界的陣法。」主持從袖中摸出一卷泛黃的舊紙,攤開在桌上。
「這是老衲剛從藏經閣翻出來的古卷,壓在箱底五百年了,要不是這次出事,估計還能再壓五百年。」
「上面記載了一種上古封印術,可封鎖通道,令進出皆絕。」
「施術者只需在凡界布下陣基,便能隔絕一切靈力、魔力往來。」
衛蒼玄沒說話,拿過古卷翻了翻。
越翻眉頭皺得越緊,然後把古卷丟回桌上。
「這種上古陣,修仙界沒人能布。能布的早就死了,骨頭都化成灰了。」
我爹拍桌:「那肯定天界那幫狗東西!除了他們誰還有這本事?」
衛蒼玄眉頭依然緊皺:「但他們下不來,除非……」
我娘接過了話頭:「除非奪舍,或者有仙人帶著記憶輪迴轉生。那就不用下來了,本來就生在下面。」
這句話落下去,大殿裡的空氣又沉了幾分。
如果仙人帶著記憶轉世,那麼下三界可能早就在上面的布局中,都是對方棋盤上的棋子。
有人問了一句:「為什麼偏偏挑這個時候切斷聯繫?弟子們剛下去就關門?」
我爹認真想了想,歪著頭:「可能……因為凡界的包子太好吃,怕咱們下去吃光?」
眾人:「…………」
「你認真的?」衛蒼玄看著他。
我爹咂了一下嘴,目光飄遠,「嗯,凡界的灌湯包確實好吃,一口咬下去湯汁能濺三丈遠,你們沒吃過不懂。」
「現在是討論包子的時候嗎?」
「不是,那你剛剛問的是他們為什麼這個時候關門,本君覺得這個理由挺合理的。你想啊,萬一那幫狗東西也愛吃呢?萬一他們下去買灌湯包,發現快被咱們的人買光了,所以一怒之下就把門關了!是不是很合理?」
衛蒼玄深吸了一口氣,明顯是把到嘴邊的髒話硬生生壓了回去。
「……老夫不跟你討論包子的問題。」
「那你想討論什麼問題?你說。」
「討論怎麼下去。」
「簡單!」我爹一拍桌子站起來,「老子去把那個什麼天關砸開不就好了?」
「那是天闕關,你以為是你家大門?那是天道留下的天然通道,你砸了,天雷立馬下來劈你。」
「那老子去砸秘境。」
「秘境是空間裂縫,你砸了整塊空間都會塌。到時候整個修仙界少一塊,你從哪補?而且連接凡界的那一塊地也會直接塌成深淵,你想害死凡人?」
我爹:「那你說怎麼辦?」
衛蒼玄:「想辦法。」
「你想了半天就想了這三個字?你這宗主怎麼當的?」
「那你來。」
「老子來就老子來。」
兩人隔著半張桌子互瞪,目光在半空中噼里啪啦地交鋒。
小黑立刻從房梁吊下來,幸災樂禍:「打起來打起來!」
我爹&衛蒼玄:「閉嘴!」
禪宗主持趕緊站出來打圓場,從袖中又摸出一卷古卷翻開:
「有一條路可下凡!流荒之域深處有一處上古傳送陣,可直通凡界,但已經廢棄了數千載,不知還能用否。」
眾人還沒來得及說話,我舉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