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蒙這邊，剛開工沒兩天，公司大門口還掛著過年的大紅燈籠，讓風吹得直晃蕩，拉貨的貨車進進出出，雖然路不好走，但也只能先去周邊鄉鎮送，總不能一直等著啊。
王天來往這邊走過來，劉英娘那邊風風火火的往家跑，差點沒撞到他。
「哎媽呀，這是幹啥啊，大過年的火急火燎的捏，真是的，撞到人也不吱一聲，啥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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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來嘟囔了幾句，手插兜，在王小蒙公司大門對面樹坑邊來回溜，走兩步抻脖子往院裡瞟一眼，瞟完趕緊縮回來，假裝蹲那繫鞋帶，磨磨蹭蹭老半天，也沒敢往大門那邊挪一步。
他特意新抓的頭，整的支楞巴翹的，就為了過來瞅一眼那上海來的小姑娘。
之前他見過兩回，說話跟這邊都不一樣，比陳艷南還洋氣，他惦記好些天了，今天特意繞過來問問啥情況，有沒有對象啥的。
正踮腳往院裡瞅呢，樓門拉開，王小蒙抱著一摞送貨單走出來，穿件黑羽絨服，走的風風火火的。
抬頭一眼就看見王天來了，眉頭一皺，站在那喊：
「你是王天來？你擱這幹啥啊？鬼鬼祟祟的。」
王天來嚇一哆嗦，趕緊直起腰，手捋了捋頭髮，支支吾吾的說：
「那啥……沒事，我溜達，路過，想問問……你們廠是不是有個上海來的小姑娘？叫啥來著……李啥？」
王小蒙上下掃他一眼，把送貨單往懷裡一抱，直截了當的說：
「你就直接說啥事吧，別拐彎抹角的。」
「也沒啥事。」
王天來嘿嘿笑兩聲，走進院子裡：
「我之前見過她兩回，對她挺有好感的，尋思問問她有沒有對象，有沒有啥想法，合適就處處唄。」
「那你別尋思了。」
王小蒙一口回絕，把路給堵死，乾脆利落的說：
「人家有對象了，倆人好著呢，你該幹啥幹啥去吧，別在這晃悠了。」
王天來臉上的笑一下就僵住了，小眼睛瞪溜圓，一甩前面的兩根頭簾：
「啊？有對象了？不能吧，沒聽說啊，你是不是逗我呢？」
「不是，我跟你熟嗎，還逗你？」
王小蒙翻個白眼：
「趕緊走吧，以後別打她主意了，沒用。」
「媽呀，你可真有意思。」
王天來有點掛不住臉，不屑的笑了笑：
「戀愛自由，我問問還不行？你是她媽啊？管的這麼寬呢？我就站這瞅兩眼，還犯法啊？」
「保安！保安！」王小蒙轉頭沖後面喊了一嗓子。
新雇的保安正喝水呢，聽見喊聲立馬撂下杯子，小跑著就過來了：
「王總！咋的了？」
王小蒙指著王天來：
「把他給我扔出去！以後這人不准往廠區跟前湊。」
保安答應了一聲，擼著袖子就往王天來那邊走。
王天來本來還裝的挺硬氣，一看保安五大三粗奔過來，立馬就慫了，轉身就跑，跑的上氣不接下氣，還時不時回頭瞅一眼，生怕保安追上來。
一口氣竄到村頭廣場，他才扶著樹停下來，大口大口喘氣，手撐著膝蓋，頭髮都跑亂了，塌了一多半。
喘勻了氣，他暗自嘟囔：
「啥玩意兒啊這是……之前讓謝小梅打一頓，這次差點又讓王小蒙收拾了，這象牙山的女人咋都這麼凶啊？吃槍藥了似的。」
他撇撇嘴，捋了捋跑亂的頭髮，一邊走一邊嘟囔：
「不處就不處，誰稀得咋的。」
嘴上硬氣，腳步卻沒敢再往廠區那邊拐，繞著道兒走了。
……
劉能手裡拿著根頂門的粗木棍，甩開膀子往趙四家跑，棉帽子護耳都叫風吹掀起來了，臉繃的很緊。
劉英娘在後面拼命追，上去一把薅住他胳膊，往後死死的拽住：
「幹啥啊你這是！我回來跟你說劉英腦袋讓人打破了，不是讓你跟人家幹仗去的！是讓你跟老趙家好好說說這事，你拿個棍子幹啥？」
劉能掙了兩下沒掙開，磕磕巴巴的說：
「有……有啥說的這事！都給我姑娘開瓢了，還說啥道理？你看我咋揍他的！」
「你可別惹事！」
劉英娘使勁把棍子搶過來，一下扔在旁邊雪堆上，直接插了進去。
「好好說不行啊？非得動粗？真打出事，你讓英子以後咋在婆家待？是不是非得離婚不可。」
「沒武器他們也干不過我！」
劉能甩甩胳膊，甩開她的手，繼續小跑著往趙四家沖，鴨子步跑的還挺快。
劉英娘沒轍，只好在後面跟著，一路小跑，心裡七上八下的，生怕真把人打出事了。
趙四在院裡正糾結呢，聽見院門外腳步聲傳來，扒著大門一瞅，劉能臉拉的老長衝過來了，他趕緊迎出去，堵在大門口：
「親家啊，你別衝動！劉英受傷那都是意外，不是你想的那樣，昨兒半夜玉田洗頭，我拿書本來想打他，沒成想英子過來攔，正砸她額頭上了。」
「意外？」
劉能冷哼了一聲，推開趙四進了院裡：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見我閨女沒懷孕，就故意欺負她！拿我們老劉家不當人是吧？變著法的收拾我姑娘！」
「不是你咋說話呢？」
趙四也臉沉下來了，一把把他攔在門口，嘴角抽動的頻率都高了。
「我趙四是那樣人嗎？大過年的我欺負孩子幹啥？沒懷孕也不是啥丟人的事，我至於嗎？」
「就你最損！還……還不是那樣人，誰不知道你那小心眼兒，針尖大的地方。」
「你這麼說話容易挨揍知道不？」 趙四往前站了一步，正好擋住他，寸步不讓。
「你……你也不打聽打聽，誰能打過我劉能！」
劉能帽子一甩：
「我……我年輕時候，打你這樣的三四個不費勁。」
「我不管你流膿流血的，你說話給我注點意！」
趙四抽抽嘴，也把帽子一扔：
「別拿年輕時候說事，誰還沒年輕過似的。」
「趙四，你……你說這話容易挨揍知道不？我快控制不住了知道不？」
「那你尋思我是好惹的呢？」
趙四抱著胳膊，斜著眼瞅他：
「我跟你說，你今天沒穿皮鞋，打起來還不一定咋樣呢，大過年的不想……不想讓你見血，不好。」
「我要是打你的話，基本上一腳就給你定位了，還讓我見血，吹吧你就。」
劉能往後退了半步拉開架勢。
「站起來都三尺多高，誰怕誰啊？」
趙四也往後一步，小碎步挪得飛快。
「我跟你不……不一樣，我四尺。」
「你四尺也是後長的，小時候你沒我高，站我跟前都到不了我肩膀，還得仰臉跟我說話。」
「你先長咋的？你好看啊？嘴還一列一列的，跟棉褲腰似的，說話漏風。」
「你好，說話磕磕巴巴的，一句完整話都說不利索，還出來幹仗呢。」
眼瞅倆人就要動上動手了，玉田娘從屋裡跑出來，一把薅住趙四胳膊，往後拽：
「哎不行老四！咱可不能先動手，打壞了咋整啊，不占理。」
趙四一把甩開她：
「就照一千塊錢削他了！打完以後找英子拿去，錢我先給完了！」
說完就往下扒棉襖，一副要上陣的架勢。
這邊劉英娘也死死拽著劉能的胳膊，往後拖的他腳步都踉蹌：
「劉能你可不能打啊！打完了你讓英子在老趙家咋呆啊？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以後日子還過不過了？你這不是給閨女添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