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老趙家靜悄悄的，趙玉田靠在炕頭，抱著胳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瞅旁邊劉英睡的呼呼的，氣就不打一處來，伸腳踹了兩下被子。
劉英迷迷糊糊坐起來，揉著眼睛，嗓子啞啞的說：
「咋了玉田？大半夜不睡覺幹啥啊。」
趙玉田一臉不痛快，撓撓頭髮說：
「我腦袋刺撓，給我倒水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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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幾點了，晚上洗頭回頭受風該疼了，明天再洗唄。」
劉英打了個哈欠，身子還往被窩裡縮。
「你是不是聽不懂話啊？」
趙玉田聲音一下子高了不少：
「我說讓你給我倒水洗頭！磨磨唧唧幹啥啊？懷個假孕給慣出毛病來了是吧？」
劉英身子頓了一下，也沒反駁，趕緊披起棉襖就下地。
「好好好，我去倒水，你等著。」
她端著盆去外屋地，兌了半盆溫水，伸手試了試溫度，端回屋擱炕沿底下的板凳上。
趙玉田往炕沿一癱，腦袋往後一仰，跟大爺似的，劉英蹲地上，撩著水給他輕輕撓頭皮。
「洗好了，這回得勁了吧？」
劉英拿干毛巾給他擦頭髮：
「趕緊躺進去睡吧。」
趙玉田甩了甩頭髮，撇撇嘴：
「這才哪到哪，頭洗完了，腳還沒洗呢。」
劉英手裡的毛巾頓在半空，抬頭瞅他：
「玉田，你是不是有點過分了？這大半夜的，差不多得了。」
「過分啥啊過分？」
趙玉田翻了個白眼：
「做人得講點良心吧，你忘了前幾個月我咋伺候你的了？飯端到跟前，洗腳水都給你兌到正好溫度，滴水之恩你得拿水管子回報我啊，怎麼的，你有意見啊？」
劉英尋思尋思，把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嘆口氣：
「那我再給你兌點熱水去。」
外屋門吱呀一聲輕響，趙四披著棉襖出來解手，瞅見亮著燈，劉英端著水盆一趟趟走，就站門口喊：
「英子，你幹啥呢？大半夜的一趟趟折騰，不睡覺啊？」
劉英趕緊回覆：
「爹，沒事，玉田腦袋刺撓，給他洗洗頭，這就再洗洗腳就睡了。」
趙四走過來，扒著門框往裡瞅，正看見趙玉田仰在炕沿上，二郎腿翹得老高，跟個老太爺似的。
趙四立馬臉就沉了下來：
「給他洗腳？這小子是不是擺譜呢？你別管他，自己沒長手啊？慣的他一身臭毛病！」
「沒事爹，他白天在花圃幹活也挺累的。」
劉英趕緊打圓場，低頭攪了攪水：
「我給他洗洗就完事，很快的，你快回去睡吧。」
趙四哼了一聲，也是沒招：
「這孩子，越來越完犢子，一點出息沒有。」
說完出門了，走兩步還回頭瞅了一眼。
劉英把水兌好了，蹲下來說：
「你腳往前點，我夠不著，不好洗。」
趙玉田聽這話更煩，抬腳哐當一下就把水盆踹翻了，半盆水嘩地灑一地，濺了劉英一褲子。
劉英哎呀一聲往旁邊躲，水順著褲腿往下流。
「你幹啥呢玉田！」
趙四本來就沒走遠，聽見動靜立馬折回來，推門進來就火了。
「你是不是太欺負人了？擺什麼譜啊你？自己洗不了嗎？去，把盆給我撿起來！」
「我撿啥撿，沒洗完呢。」
趙玉田還嘴硬，歪著脖子沖劉英喊：
「劉英，換水去！沒聽見啊？」
趙四氣的不行了，一眼瞅見桌上那本厚厚的育兒百科，硬殼封皮，抄起來就朝趙玉田肩膀砸過去：
「我讓你嘴硬！今天我好好教訓教訓你！」
「爹別打！」
劉英一看趕緊站起來攔，往前一擋身子。
那本書啪地正砸她額頭上，硬書角正好磕在眉骨上邊，力道不小。
劉英哎呦了一聲，捂著額頭蹲下去，指縫裡立馬滲出血來，順著眉毛往下滴，落在衣服上。
屋裡瞬間就亂了，趙玉田一下子站起來，也懵了：
「英子？英子你沒事吧？我看看！」
玉田娘也被吵醒了，披著衣服走進來，一瞅劉英一手血，嚇了一跳：
「這咋整的啊！咋還出血了！我的媽呀！」
趙四也慌了，手裡的書掉地上，趕緊翻箱倒櫃找紗布碘伏啥的，手忙腳亂的：
「快，快摁住！你說你這孩子，你攔啥啊！我又沒真往他身上砸。」
三口人圍著劉英，給劉英擦血、消毒，撕了塊乾淨紗布給她粘好，折騰到後半夜才消停。
劉英額頭上鼓個青包，紗布滲著淡淡的血印，趙玉田也蔫了，坐在炕梢不吭聲了，也感覺出來自己做的有點過分了。
第二天一早，劉英娘尋思這都好幾天了，也不知道小兩口和沒和好，特意裝了一袋子黏豆包，又裝了點自家醃的酸菜，用兜子拎著就往趙四家走。
剛進大院，就看見劉英拿個大掃帚掃雪，額頭上粘著紗布，特別扎眼，走路還時不時捂一下。
劉英娘臉上的笑唰就沒了，東西扔在地上，緊走兩步，聲音都變了：
「英子！你頭咋整的？啊？包這麼厚紗布？」
劉英趕緊把掃帚放下，手摸了摸紗布，勉強笑著說：
「沒事媽，我自己不小心，昨晚上起夜黑燈瞎火的，磕門框上了。」
「磕門框上了？」
劉英娘臉一沉，上前扒開她頭髮往傷口那瞅：
「磕能磕出血？能磕出包來？多大勁啊這是，是不是趙玉田打你了？你跟媽說實話，媽給你做主！」
「真不是媽，你別瞎尋思。」
劉英趕緊擺手，往後退了半步：
「就是自己磕的，不咋疼，過兩天就好了。」
「啥玩意瞎尋思啊！」
劉英娘嗓門一下就提上來了，火氣直往上撞，朝著屋裡大喊：
「好好的動啥手啊？我好好一個大姑娘給你們家，是讓你們打的？我姑娘犯啥死罪了，給打成這樣！」
她越說越激動，氣的聲音都抖了，指著屋裡喊：
「幹啥玩意這是啊！你們老趙家這不欺負人嗎！你等著，我找劉能去！我饒不了你們！」
說完轉身就往外走，腳步飛快，地上的雪都踩的亂飛。
「媽！媽你別去！你聽我說啊！真不是！」
劉英趕緊追，沒拉住，劉英娘走的飛快，轉眼就出了院門。
趙四和玉田娘聽見動靜趕緊從屋裡出來，趙四往前趕了兩步喊：
「親家！親家你站住，聽我跟你說！」
劉英娘頭都沒回，氣沖沖的，越走越遠。
玉田娘搓著手，一臉愁容：
「咋還走了呢？這事兒沒說清楚啊，回頭劉能再誤會了。」
「找劉能去了唄。」
趙四嘆了口氣，看著院裡低著頭的劉英，又回頭瞅屋裡磨磨蹭蹭出來的趙玉田，氣不打一處來。
趙玉田還不服氣呢：
「找劉能咋的？讓他過來正好，我還一肚子氣呢！當初假懷孕騙咱們的事，還沒找他算帳呢！」
「你給我滾犢子！」
趙四上去就踹了他一腳，踹得他一個趔趄。
「都他媽賴你！大半夜不睡覺折騰人，現在好了！親家母都急眼了，我看你咋整！一會劉能來了，我看你有沒有臉跟人說！」
趙玉田挨了一腳，也不敢吱聲了，轉身回了屋。
院裡的雪還沒掃完，掃帚歪在一邊，風颳的劉英額頭上的紗布來回動。
幾個人都沉著臉，大清早的就添堵，不過也沒啥別的辦法了，就等著劉能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