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英也從屋裡跑出來，額頭上還纏著白紗布，站在台階上急的直跺腳，伸手使勁推趙玉田後背：
「玉田你咋還看著呢！趕緊去拉著爹啊！真打起來好看啊？」
趙玉田縮了縮脖子，直咧嘴，往後躲了躲：
「我爹那小步伐誰敢上啊？誰看不迷糊啊，我怕上去給我一腳捎上。」
院門口鬧哄哄的，雪地里踩得亂七八糟的，兩邊媳婦拉著勸著，活脫脫一出過年大戲。
老趙家大門口早圍了一圈村民，里三層外三層擠的嚴嚴實實的，都揣著手踮腳往院裡瞅，這熱鬧看的過癮，嘴裡嗑著瓜子，皮兒吐得雪地里都是。
過年正愁沒樂子呢，一聽說劉能跟趙四幹起來了，扔下飯碗就往這跑，比趕集都積極。
王老七擠在最前頭，伸著個手虛晃，大聲喊：
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
「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大過年的，這是幹啥啊！」
可他前些天閃了腰，直都直不起來，哪敢真上前拉架，就怕倆老人亂揮胳膊再給他碰著，就站那干吆喝，沒人拿他當回事。
王小蒙站在外面，手裡拿著手機，剛才她給林辰打了電話，嘴裡小聲念叨：
「這辰哥咋還不來啊，再等一會兒倆老頭都該打一塊去了。」
院裡雪地上，趙四已經把他那招牌小碎步踢騰上了，繞著劉能噠噠噠轉圈，腳腳帶風，雪沫子踢的滿天飛，轉的一圈比一圈快，就是不往跟前湊，跟耍把式似的。
劉能站圈中間，跟著他轉脖子，轉的頭都暈了，晃了晃腦袋，沒好氣的喊：
「趙……趙四你能不能快點！你擱這圈唐僧呢？磨磨唧唧的，要打就痛快的！」
話音剛落，趙四瞅准個空當往前一墊步，抬腳就奔他小腿踢。
劉能眼疾手快，看準他腳抬起來的剎那，側身一個掃腿，正掃在趙四小腿肚子上。
「哎我去！」
趙四身子一歪，往前撲的功夫伸手一把薅住劉能的領子，倆人借著力道撲通就栽雪地里，咕嚕滾了幾圈，身上臉上全是雪，跟倆雪人似的。
撕吧的呼哧帶喘，還不撒手，你揪我棉襖我拽你脖領子，雪都灌脖子裡了，也不鬆勁。
「都住手！幹什麼呢！」
人群外頭一聲喊，林辰扒拉開人群就衝進來，一眼瞅見雪地里滾的倆老頭，眉頭擰成疙瘩，沖旁邊愣著的趙玉田吼：
「玉田！過來搭把手！傻站著幹啥呢！」
趙玉田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跑過去，今天趙四屬實有點猛，倆人一人拽一個，費了老大勁才把兩人從雪堆里薅起來。
倆人還喘著粗氣，頭髮上……對，沒頭髮，眉毛上全是雪，白花花的跟倆老壽星似的，呼出來的氣都是白霧。
林辰沒好氣掃了一圈圍觀的，聲音不高但壓的住場：
「都散了吧！有啥好看的？大過年的沒見過打架啊？也不知道拉著點，散了散了！」
村民們看沒熱鬧可看了，三三兩兩交頭接耳，有的還回頭瞅兩眼，慢慢散了，雪地上踩的亂七八糟，全是黑泥腳印。
進了屋裡，劉能跟趙四脫了濕衣服，穿著毛衣棉褲，一個蹲炕頭，一個坐炕梢，都背對著背，賭氣不說話，肩膀一聳一聳的，凍得嘶嘶哈哈的還硬撐。
林辰背著手在地上來回踱步，開始數落，話跟連珠炮似的：
「我說你倆多大歲數了？啊？加起來快一百歲了，還跟半大小子似的，在雪地里打滾？丟不丟人！大過年的全村人都跑你家門口看耍猴，好看啊？以後還出不出門見人了？」
見兩人都不說話，他指著劉能：
「能叔，不是我說你，不問青紅皂白就衝過來，你是來解決事還是來打架的？英子真受委屈了，你這麼一鬧，她以後在婆家怎麼待？」
轉頭又瞪趙四：
「四叔你也是，多大點事不能先好好說？看著他衝進來，你就不能先解釋兩句？上來就嗆嗆，不打起來才怪！英子腦門上還帶著傷呢，你們倆當爹當公公的，就這麼給孩子做榜樣？」
「我告訴你倆，今天這事要不是小蒙給我打電話了，我都懶得管，有啥話不能坐下來嘮？非得滾雪堆里說？大過年的找罪受，閒的！」
倆老頭被罵得都耷拉著腦袋，誰也不吱聲了。
林辰數落完，沖劉英招手：
「英子，你過來，你自己說，你腦袋到底咋整的？是不是誰打你了？有我在，你說實話。」
劉英趕緊走過來，摸了摸額頭上的紗布，小聲說：
「辰哥，真不怪他們，昨兒半夜我爹拿書想打玉田，我過去攔，沒躲開，正好砸我腦袋上了，就是個小口子，也不深，養兩天就好了。」
她說著，從棉襖兜里掏出個紙包，遞到劉能跟前：
「爹，還有個事，我公公婆婆對我可好了，過年怕你手頭緊，還特意讓我偷摸給你一千塊錢，說讓你過年買點好吃的，知道我沒懷孕，也沒說過我一句重話，天天變著樣給我做吃的，你說你今天這是幹啥啊，上來就打架。」
劉能盯著那紙包，砸吧砸吧小眼睛，半天沒說話，不好意思地瞅了趙四一眼，磕磕巴巴的說：
「老……老四，今天這事吧，是我不對了，我……我沒問清楚就衝過來了，我給你道個歉。」
「道歉就免了。」
趙四一臉傲嬌，擺擺手：
「劉能我就跟你說一個事，別給我老趙家想的那麼壞，英子既然嫁過來了，我就把她當自己姑娘，虧不著她。」
劉英娘也趕緊湊過來，陪著笑跟玉田娘說：
「是是是，這都怪我，沒問明白就火急火燎把人叫來了，先入為主了，親家母，這事我問題最大，你別生我氣。」
「這說啥話呢。」
玉田娘也鬆了口氣，攏了攏鬢角的頭髮：
「我們也有不對的地方，畢竟英子受傷了，讓你們惦記了。」
你一句我一句，剛才那點火氣就都散了，屋裡一下鬆快下來。
趙四轉身沖玉田娘說：
「玉田他娘啊，別愣著了！燒壺熱水，再整倆硬菜！既然來了，就在這吃，大過年的，英子也沒回去娘家，正好在咱家這喝點酒，把話說開了就得了！」
劉能也嘿嘿笑了，往炕里挪了挪屁股：
「那我就不客氣了老四。」
外屋地傳來鍋碗瓢盆的叮噹聲，劉英娘也去幫忙，剛才雪地里那點仇怨，跟窗台上的積雪似的，遇著熱氣，慢慢就化沒影了。
林辰端著茶缸抿了一口，眼角掃過旁邊杵著的趙玉田，拉拉著臉，跟誰欠他錢似的，沖他抬抬下巴：
「玉田，你過來。」
趙玉田磨磨蹭蹭的過來：
「咋了辰哥。」
「你還拉拉個臉幹啥啊？氣還沒順啊？」林辰抱著胳膊，斜著眼瞅他。
「我沒有啊。」
趙玉田嘴硬，眼睛瞟向炕梢，就是不看林辰。
林辰伸手一把薅住他胳膊，直接拽到櫃門上掛的鏡子跟前：
「你自己看看，你照照鏡子，看你那臉拉的，都快趕上驢臉了，你臉要是再長點就到腳面了，幹啥啊這是？大過年的給誰甩臉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