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回到別墅的時候,天都快亮了。
他把車停進車庫,從後門進去,一句話沒說,先上樓沖了個澡。
熱水衝下來,肩膀上那股味才散掉。
有煙味,有灰,還有一股水帶上的鐵腥味。
他在浴室里站了十幾分鐘,出來的時候頭髮還在滴水,隨便拿毛巾擦了兩下,披了件睡袍就往樓下走。
明美和小哀都在客廳。
明美坐在沙發一頭,手裡端著杯子,看他下來,站起來就往廚房走。
小哀坐在另一頭,腿上攤著一本書,眼睛卻盯著電視。
電視裡正在播早間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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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有點晃,是夜裡的現場。
樓在燒,水柱從下往上打,水槍後面站著一個人,穿西裝,全身是水。
小哀把頭轉過來,看了林深一眼,又看回電視。
「回來了,熱心市民?」
「嗯,回來了。」
「我反覆看了這個新聞好幾遍。」小哀揶揄道:「想到你還真的變了性子,改行去當熱心市民了。」
林深笑了一聲,也沒否認,一屁股坐到沙發上。
明美端著一杯水過來,放在他手邊。
林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小哀好奇詢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琴酒昨天晚上來找我了。」他說,「請我過去幫個忙。」
「什麼忙?」明美坐到旁邊。
「讓我跟他一塊兒去殺枡山憲三。」
這話讓明美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小哀連頭都沒抬:「然後你就去了。」
「去了。」林深說,「談好了價錢,我陪他跑一趟。」
「在追殺的時候,為了逼他,我們三人就把枡山那家公司給點了!」
「點了?」明美很震驚!!
「對,點了!」林深表情淡然地說道:「不過後面枡山憲三死了,剩下的人就沒必要殺了,他們跟我又沒仇。」
「我就回去滅火了。」
小哀這才慢慢把頭抬起來。
她看著林深,呵呵地笑了一聲。
「說得好像這把火不是你放的一樣。」
林深端著杯子,笑了笑:「他們又不知道是我放的……後面把他們救出來之後,他們還跟我說謝謝呢!」
小哀盯著他看了兩秒,沒再往下接。
這話她不認也不行,因為他說得對。
那棟樓現在燒成什麼樣,外面怎麼說的,全是「路人協助滅火」「熱心市民」,一個字的嫌疑都沒往他身上掛。
明美在旁邊聽著,杯子都忘了放下,等反應過來,才小聲說了一句:「那……那火是很大的吧?」
「挺大的。」林深說,「燒了一晚上。」
明美看了他一眼,把嘴閉上了。
林深把最後一口水喝完,杯子往茶几上一放,打了一個哈欠。
「還有事嗎?」他問,「沒事我回去睡覺了。」
「忙到通宵,實在頂不住。」
明美笑著擺手:「行了行了,趕緊去睡,好好睡一覺。」
林深上樓進屋,門一關,窗簾一拉,倒在床上就沒了聲音。
這一覺睡得很沉,中間沒醒過一次。
等他再睜眼,手機上顯示六點二十。
外面天已經黑了,樓下聞得到飯味。
有湯,有煎的東西,還有一點甜味。
他下樓的時候,明美正在往桌上端最後一盤菜。
小哀已經坐在桌邊了,一手拿筷子,一手拿遙控器,把電視調到了晚間的新聞頻道。
「正趕上。」明美說,「快坐。」
林深坐下,端起碗,夾了一筷子菜。
電視裡還在放那個新聞。
畫面里,那棟樓從上往下燒著,火光把整條街照得發白。水柱從地面往上打,火苗被壓下去一截。
水槍後面站著一個人,西裝濕透了,頭髮貼在額頭上。
鏡頭往上一推,那張臉在屏幕上占了一整個畫面。
下面一行字打了個大大的標題。
【熱心市民協助滅火六小時 拒絕透露姓名】
林深嘴裡那口飯咽下去,人往後一靠,笑出了聲。
「我從來沒想過。」他說,「我有一天會當消防員。」
「我也沒想過。」小哀夾了一筷子菜,眼睛沒離開屏幕,「我這輩子能親眼看見有人放完火,端著水槍回去救火。」
「這叫有始有終。」
「這叫臉皮厚。」
明美在旁邊拿筷子敲了一下小哀的碗:「吃飯。」
林深笑了笑,把新聞里換了下一條。
這一條不是畫面,是主持人念稿子,旁邊配了一張網上評論的截圖。
「下面關注昨天夜裡的枡山大廈火災。」
「截至今天下午,消防部門的官方回應仍未發布,起火原因、救火人員所屬單位、以及為何只有一名人員在現場作業,均未得到說明。」
「目前網絡輿論持續發酵,多名網友質疑消防部門響應緩慢、人手不足。」
畫面切過去,是一個被頂到最上面的評論,字很大。
【火都燒到大廈頂上了,消防隊在哪兒?】
小哀瞥了他一眼:「多虧了你的福,現在消防隊那邊也被網友噴得狗血淋頭。」
「這也能怪我?」林深把碗往桌上一放,「是消防隊那邊要請勞務派遣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小哀停了兩秒。
「說的也是。」
她低頭吃了一口飯,又補了一句:「嘛,反正這個國家爛到底了,沒救了。遲早要完蛋。」
明美在旁邊嘆了口氣。
「小哀,你就不能別說這麼悲觀的事情嗎。」她往小哀碗裡夾了一塊肉,「換個話題,換個話題。」
小哀看了看碗裡那塊肉,抬起頭來,看向林深。
「那你什麼時候給我搞來死刑犯?」
林深夾菜的手停在半空。
「我現在急需實驗品。」小哀說得很平常,筷子還舉著。
明美一下就聽明白了。
她放下筷子,臉上的表情有點僵。
「啊?要……要做人體實驗嗎?」她看著小哀,「這會不會太殘忍了。」
小哀抬起頭,看了她姐姐一眼。
「我也覺得殘忍。」
她說得很乾脆:「那以後就用小白鼠吧。」
明美鬆了口氣。
她剛要去夾菜,林深在旁邊開口了:「小哀研發的那個解藥,最後是要用在她自己身上的。」
「嗯?」
「你確定要用小白鼠?」
林深看著她,笑著反問道:「你沒意見的話,那我也沒意見。」
明美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張了張嘴,先是沒說出話,過了兩秒,臉上的表情一下就變了。
「哎,那些作惡多端的死刑犯,本來就應該受到懲罰才對!」
「既然警方那邊遲遲不願意動刑——」
她頓了一下,一咬牙:「那就……那就讓我們來吧。」
一桌子人全靜了兩秒。
小哀放下筷子,轉過頭看著她姐姐。
「姐姐。」
「啊?」
「我還以為你會不忍心。」
明美看著她,笑了一下,那個笑有點苦。
「只要能讓小哀你變回來。」她說,「讓我做什麼都行。」
這句話說完,桌上就沒人接話了。
小哀看著她,嘴動了一下,又合上。
她臉上那點揶揄的意思一下就沒了,心裏面全是感動。
真的是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