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挨罵最狠的不是警視廳,是消防廳!
總機的投訴電話到十點進了兩千多個,接線員三個人一組輪著接,喝水都來不及。
到中午,記錄系統直接卡住了。
六個接線員擠在一間小屋子裡,桌上攤著水杯、喉糖、還有一盒已經空了的潤喉片。
來電人翻來覆去罵的就那麼幾句。
「火都燒到樓頂了,你們的人呢?」
「消防車為什麼只有一輛?」
「六個小時,就一個路人在滅火,你們不覺得丟人?」
「…………」
一個女接線員把耳機一摘,往椅背上一靠,抬手活動了一下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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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頭跟旁邊的同事說:「哎,錢難賺屎難吃啊!被罵了一個早上了。」
「你還沒習慣嗎?」旁邊那個同事連頭都沒轉,「哪天早上不是被罵的?」
「憑什麼他們做事情,我們被罵啊!」
「就是就是!!」隔壁那桌的人也接上來了,「待會就去申請加工資!!」
「上個月也申請了。」
「上個月批下來了嗎?」
「沒有!」
「………」
網上的動靜更大。
那段救火的視頻被剪了十幾個版本,最火的一條配了音樂,播放量到中午過了八百萬。
水柱從地面往上打,火苗被壓下去一截,評論一條頂一條。
【一個穿西裝的路人,比一整個消防署管用。】
【人家一個人站了六個鐘頭,你們的人在哪兒?】
【這身西裝看著不便宜,人家是下了班過來幫忙的。】
【我一個朋友住在枡山大廈隔壁,說消防車到的時候樓都燒透了。】
【………】
到下午,連防衛省都被拉進來了。
SAT那架武裝直升機從市中心掉下來,機上的人全沒了,這事藏不住。
記者堵在防衛省門口一個一個問題往裡砸,那邊只會說「正在核實」,說完就關門。
門一關,記者們就守在門口不走了。
有人乾脆把攝像機架在人行道上,隔著門對著那棟樓拍。
消防廳這邊也不好過。
中午開了一次記者說明會,宣傳的人站在台上,被問了四十分鐘「為什麼先到的車輛全部後撤」,最後只留下一句「現場發生了槍擊和爆炸,人員按規程後撤」。
他下台的時候,襯衫後背濕了一片。
這話一出來,網上更炸了。
【槍擊?爆炸?市中心怎麼會有這些?】
【警視廳的人幹什麼去了?】
【人家一個人在前面澆了六個鐘頭,你們在後撤,還後撤得挺有規程。】
【…………】
下午三點,警視廳那間最大的會議室里坐滿了人。
桌上擺著菸灰缸、紙杯、一沓列印出來的輿情匯總。
最上面那頁貼著一張截圖,是點讚最高的那條評論。
坐在正中間的是刑事部部長小田切敏郎。
他把那沓輿情匯總翻到最後,抽出一張紙,盯著看了兩秒,然後把紙往桌上一放。
「昨天晚上十一點前後,枡山大廈周邊的街區里,發生了至少七次爆炸,兩輪槍戰!」
「最後還有一架武裝直升機掉在路中間!!」
他把手按在紙上。
「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屋裡沒人出聲。
在座的人心裡都清楚,昨天晚上那一堆事是怎麼起來的。
可誰先開口,誰就得先背一半。
有人低頭看自己的杯子,有人把領帶往上拉了拉,還有一個人假裝在看表。
小田切敏郎等了幾秒,屋裡連一聲咳嗽都沒有。
他抬起頭,目光在桌子兩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一個人身上。
「你。」
那是這一片轄區的負責人。
四十來歲,肚子有點大,正低著頭看自己的手。
「昨天夜裡那幾起爆炸,那兩輪槍戰,還有路中間那架直升機,全在你轄區的範圍之內。」小田切說,「你的警力在哪兒?」
「報告,當時現場情況混亂,我們的人被疏散了……」
「疏散。」小田切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七次爆炸,兩輪槍戰,你跟我說疏散。」
「報告部長,火災現場非戰鬥人員按規程……」
「規程。」小田切把手往桌上一拍,「昨天別人的記者會上,用的也是這兩個字。」
那個人的話就斷了。
會議室里靜得很。
小田切敏郎把手收回來,語氣反而慢下來了。
「今天下午,你開個新聞發布會。」
「新聞發布……」
「你本人出面。」小田切說,「把昨天夜裡轄區內的處置經過講一遍,講不清楚的地方就承認處置不到位。最後鞠躬道歉。」
「道歉的話,稿子誰寫?」
「你自己寫。」
「那媒體那邊……」
「媒體那邊我來安排。」小田切說,「你只要站在那兒,把該說的說完。」
那個人沉默了兩秒,苦澀地笑了一下,點了點頭。
「是。」
他坐下的時候,椅子腿在地上颳了一聲。
會議室里其他人暗暗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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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B咖啡廳門口。
門上的鈴響了一聲。
店裡放著輕音樂,下午這個點沒什麼人,靠窗兩桌空著一張。
吧檯後面站著小蘭,圍裙繫著,頭髮扎在腦後,正低頭擦杯子。
她抬起頭,看見進來的人,笑了一下。
「歡迎光臨,是佐藤警官啊!要喝些什麼?」
「不用了,我是來找林社長的。」佐藤美和子匆匆說完之後,就徑直走向了林深。
林深正坐在靠窗那張桌子後面,面前擺著一杯黑咖啡。
他一隻手拿著手機,正一條一條往下刷網友的評論,刷到好笑的地方,嘴角就抬一下。
佐藤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來。
林深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老姐,嗯?你不忙嗎?」
「忙啊。」佐藤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靠著坐直了,「但沒辦法,消防廳那邊的朋友找我來幫忙了。」
「找你幫什麼忙。」
「他拜託我幫他們找找那個熱心市民。」
林深樂了:「噢?找我幹嘛?告我擅自使用消防車啊?」
「那倒不是。」佐藤美和子笑了笑,說道,「消防那邊要給你發獎。」
「什麼獎?」
「熱心市民獎!!」
佐藤自己說完,也覺得這名字有點好笑。
「一個市民在火場裡站了六個小時,他們總得做點什麼。」
「不然網上那頓罵沒法收。」
林深笑了笑。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眼睛看著窗外。
要是讓他們知道這把火是自己放的,那估計他們就不會發這個獎了。
他把杯子放下,點頭說道:「行,什麼時候舉行頒獎典禮?」
「今天下午。」
「這麼快?」
「消防那邊急了。」佐藤站起來,把外套拿在手上,「車在外面,走吧。」
「行,走吧。」
林深把杯子裡剩下的咖啡一口喝完,站起來的時候順手把手機揣進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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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立醫院,病房內。
窗簾拉開了一半,下午的光從外面照進來,落在床尾那床被子上。
伏特加渾身纏著繃帶,多處地方還打著鋼板。
左腿吊在架子上,右臂固定在胸前,脖子上套著一個頸托,整個人看起來比原來大了一圈。
護士剛給他削了一盤水果,放在床頭柜上,叉子插在最上面那塊。
他躺著沒事幹,一隻手慢慢把叉子捏起來,一邊吃著水果,一邊看著牆上那台電視打發時間。
電視裡一開始放的是綜藝,他看了兩眼,沒什麼意思。
到了下午三點半,畫面一切,換成了新聞。
一個穿著制服的中年人站在台上,背後掛著一塊牌子,底下坐滿了記者,閃光燈一直在閃。
屏幕下面的標題打得很清楚。
【熱心市民協助滅火六小時,消防廳授予消防總監功勞章】
主持人還在念稿子,說什麼「為弘揚社會正氣」「希望廣大市民向他學習」。
伏特加叉子舉到嘴邊,停住了。
他眯著眼,盯著屏幕上那個被推上台的人。
那個人穿一身深灰西裝,頭髮梳得挺整齊,站在話筒前面被記者圍住,臉一轉,正對著鏡頭。
伏特加定眼一看,眼睛一下瞪圓了。
他嘴裡的水果直接噴了出來!
「臥槽!」
這一嗓子太大,把他自己疼得直抽氣。
肋骨的斷口像是被人拿錘子敲了一下,他一手捂著胸口,一邊咳一邊喊。
「這傢伙不是林深嗎?」
「他怎麼還拿熱心市民獎了?」
「這把火就是他放的啊!!!」
他伸手去夠床頭柜上的手機,夠了兩下沒夠著,繃帶扯得他齜牙咧嘴。
好不容易把手機抓過來,他單手點開通訊錄,翻到第二個號碼按下去。
電話響了三聲就通了。
「大哥大哥!」他壓不住聲音,「你看新聞了嗎?」
「嗯。」
「林深那個傢伙竟然拿了熱心市民獎!!這特麼的,明明就是他放了火!!」
電話那頭的琴酒停了一秒,才說:「我知道。」
伏特加把手機貼得更緊了些。
「不公平啊!明明就是他放的火……」他說著說著自己都氣起來了,「要不要我現在就打舉報電話?舉報他!!」
「別犯傻。」
「啊?」
「小心人家一炮把你轟了。」
伏特加瞬間冷靜下了,隔了兩秒才嘆氣:「哎。」
「憑什麼啊。」
「他上台領獎,我們兩個人躺醫院療傷。」
琴酒沒接這句,又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下次聽他的。」
「聽他的什麼?」
「該撤的時候就撤。」
伏特加沉悶地說道:「好。」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放回床頭柜上,那塊掉了的水果還在被子上。
電視裡那個頒獎儀式還在放,記者在問「您當時為什麼想到要去救火」。
林深在屏幕上很隨意地說了一句:「這是我作為一名東京市民的責任!」
伏特加看的是一臉蛋疼,連連換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