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進了房間。
余凜洲殷勤地給林知敘倒了茶，又不太情願地給洛亦言和晏凌蒼各倒了一杯。
洛亦言望著林知敘，目光里翻湧著太多東西，最後卻只化作一聲輕嘆：「沒想到你真的復活了。我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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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看向旁邊那顆得意洋洋的金色小球：「看來你身邊這小東西，還真是有天大的秘密。」
林知敘笑而不語。
沉默了片刻，洛亦言忽然開口：「幾百年過去了，再大的恩怨也該煙消雲散了。可我心裡一直有個結，始終放不下。」
他抬起眼，認真地看著林知敘：「我就想問你一句。當年你害我，是不是被逼的？並非出自你的本意，對嗎？」
林知敘看了旁邊的系統一眼。
系統也沒想到他會這麼問，一時間安靜下來。
「事到如今，我也沒什麼不能說的了。」林知敘放下茶盞，聲音帶著歉意，「當年確實並非我所願。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身不由己。」
他抬眼看著洛亦言，認真道：「你是個好人。我從沒想過傷害你。是我對不起你。」
洛亦言怔怔地望著他，忽然笑了。笑中有淚，帶著釋然。
「這就夠了。」他抬手抹了把臉，「我不想再爭什麼對錯，也不想知道真相到底是什麼了。有你這句話就夠了。我心中那點執念總算可以放下了。」
他站起身，朝林知敘深深看了一眼，像是要把這張臉刻進心裡，然後他轉向晏凌蒼，輕聲道：「師尊，我們走吧。」
洛亦言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道：「如今大劫已過，我要隨師尊去閉關了。下一次出來之日，恐怕就是飛升之時。希望還有機會再和你見面。」
林知敘也站了起來，朝他彎了彎唇：「會的。」
洛亦言笑了笑，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出去。
晏凌蒼跟在他身後，經過余凜洲身邊時，頓了一下。
「保重。有時間回去看看大長老吧，他的大限快到了，他很想你。」
余凜洲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屋裡安靜了片刻。
林知敘看著余凜洲，見他垂著眼，面上沒什麼表情，可下頜繃得緊緊的。
他走過去，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既然想他，就回去看看吧，不要再留下遺憾……」
「我知道。」余凜洲聲音很低，「六百多年了。他撐到現在，已經不容易了。」
「其實這麼多年我有去看過他，是他不願意見我。他總覺得是當年他替你去除根骨，才引發了後面一系列的事，他覺得是自己做錯了。」
林知敘驚訝：「他怎麼會這麼想？當年是我要求的，跟他沒關係。」
余凜洲：「責任心重的人總是這樣，總喜歡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好像這樣心裡會好受些。」
林知敘說：「那我們回去看看他吧。」
余凜洲沉默了一會兒，點頭：「好。」
兩人沒有聲張，悄悄回了天恆宗。
林知敘再次踏入天恆宗，宛如隔世，一陣恍惚。
山門還是那個山門，雲霧還是那片雲霧，只是守門的弟子換了一茬又一茬，早就沒人認得他們了。
余凜洲帶著林知敘悄悄來到了主殿。
主殿內很安靜，沒有任何弟子在守著。
香爐里燒著淡淡的安神香，大長老盤腿坐在蒲團上，背比從前彎了許多，頭髮全白了。
他閉著眼，呼吸輕慢，像一盞隨時會滅的燈。
余凜洲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邁步進去。
大長老感知到有人來，慢慢睜開眼。
渾濁的目光落在余凜洲臉上，先是一愣，隨即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濕意：「你怎麼來了？」
林知敘從他身後走出來。
大長老看到他，眼睛猛地睜大，整個人都顫了一下。
他盯著林知敘看了很久，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沙啞著嗓子道：「你真的把他復活了？沒幹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吧？」
余凜洲無語：「沒有。您想什麼呢。我要是幹了傷天害理的事，我還有臉來見您嗎？」
大長老望著林知敘，目光里翻湧著愧疚和複雜，好半天才低聲道：「孩子，當年的事……是我親手剔了你的根骨。我一直……一直覺得對不住你。」
林知敘走上前，在他對面坐下來，和他平視。
他笑了笑，聲音溫和：「大長老，當年的事是我自己求的。您勸過我，也給了我退路。是我執意要走那條路，跟您沒有關係。」
大長老怔怔地望著他，眼眶慢慢紅了。他抬起枯瘦的手，極輕地拍了拍林知敘的肩膀。
好一會兒，他才啞聲道：「你是個好孩子。你能來看我，我很高興。這樣，我羽化之後也能瞑目了。」
他轉頭看向余凜洲，目光裡帶著某種釋然：「等以後見了師兄我也能跟他交代了。你如今有人陪著，過得也好，他一定很欣慰。」
余凜洲喉結動了動，別開臉，低低「嗯」了一聲。
殿內安靜了了下來。
香爐里的煙緩緩升起，在陽光里打著旋兒。
大長老靠在蒲團上，慢慢閉上眼，嘴角帶著一點極淺的弧度。
他其實早就撐不住了，只是心中還有執念沒有放下，如今放下了執念，也就安心了離開了。
余凜洲眼中閃過動容，
兩人多坐了一會，直到暮色落滿大殿，才悄悄起身，退了出去。
離開不遠後，兩人聽到天恆宗內傳來一聲鐘鳴。
「走吧。」林知敘輕輕拉了拉他的手。
余凜洲收回目光，握緊了他的手。兩人並肩走入暮色里。
「對了，你回來的事小黑還不知道呢。忘了告訴你，它如今已經化為人形了，如今帶領著噬狼族，過得肆意瀟灑。」
林知敘聲音驚喜：「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
余凜洲：「哦，對了，回去以後我教你修煉吧。晏凌蒼和洛亦言都有機會飛升了，我們自然不能落下。」
林知敘頓了一下，隨即怒道：「你又開始了！」
「哎！別生氣啊，這次我一定好好教你，實在不行，不是還有雙修嗎。我保證絕對不像以前那樣亂來了。」
「……回去我就把你的書都給你燒了。」
「別啊！那些可都是我好不容易收來的孤本！你知道《九轉合歡秘錄》有多難得嗎！」
系統不知道從哪裡飛了過來：「確實挺難得的，反正你用不上，正好給我。等我給知知找十個八個美男的時候能用得上。」
余凜洲黑著臉咬牙切齒：「你想死是不是！」
系統：「知知你看他！又威脅我。」
林知敘：「你倆都給我閉嘴！」
一人一統冷哼一聲，閉上了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