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知敘是被窗外漏進來的光刺醒的。
他猛地坐起身，意識還沒完全回籠，先被陌生的房間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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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後，昨晚的記憶潮水般涌了回來。
他揉了揉發沉的腦袋，小心翼翼地下床。
腳踩在地毯上，身體卻不怎麼難受。
他活動了一下腰，又試著走了兩步，竟然真的沒什麼異樣。
林知敘有些疑惑。
他身體素質確實不錯，事後也未必都會難受，可昨晚佘酆珩那架勢都快把他干對摺了，按常理怎麼也該腰酸腿軟才對。
正想著，房門被推開了。
佘酆珩端著一碗粥進來，見他光腳站在地上，眉頭先皺了起來：「怎麼不穿襪子？」
他走到林知敘面前，把粥放在桌上，又順手拿起雙拖鞋，彎腰放到他腳邊。
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佘酆珩直起身，眼睛卻還盯著他，像要把他從頭到腳檢查一遍。
林知敘：「沒有。」
佘酆珩還以為他在逞強，調笑道：「那看來我還不夠努力，我下次再接再厲。」
林知敘瞪了他一眼。
佘酆珩也不惱，伸手在他後頸上輕輕捏了一下：「先吃飯。吃完我送你回去。我今天還得去公司一趟，你就在家好好休息。」
林知敘猛地想起什麼：「現在幾點了？我是不是要遲到了？」
他這新入職剛上班要是就因為這種事曠工，那可真不用活了。
他急得轉身就去找手機。
余凜洲安撫他：「別擔心，今天是周六，你不用上班。」
林知敘一愣，慢慢鬆了口氣，可很快又覺得哪裡不對。
今天怎麼就是周六了？
他印象中，昨天明明是周三，今天應該是工作日才對。
他翻開手機日曆，上面確實寫著星期六。
他揉了揉太陽穴，還是覺得哪裡怪怪的。
像缺了一塊記憶，又像是因為他不想曠工，整個世界都在為他改變。
佘酆珩疑惑：「怎麼了？」
林知敘頓了頓，搖頭：「沒事，可能沒睡好。」
佘酆珩沒再追問，把粥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吃東西吧，要是還累就再躺會兒，要是想回去外面有司機，讓他送你回去。」
林知敘點頭。
……
林知敘從佘酆珩家出來後，去了趟醫院。
護工剛給養母餵完飯，她已經睡著了，病痛折磨得她瘦得幾乎陷進被子裡。
林知敘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替她掖了掖被角，又輕手輕腳地退了出來。
他剛走到走廊上，主治醫生就過來了，沖他招了招手：「林先生，你過來一下。」
林知敘心裡一緊，快步跟上去：「周醫生，是不是我媽……」
醫生把他帶到辦公室，關上門，才笑著說：「別緊張，是好消息。今天新的檢查結果出來了，你母親的情況正在好轉。恭喜你。」
林知敘愣住了，像沒聽懂：「好轉？可您之前不是說我媽是惡性，還是晚期，治癒的機率連萬分之一都不到嗎？怎麼就……突然好轉了？」
醫生臉上的表情也有些說不清，像高興，又像困惑：「這個我們暫時也沒法解釋。我們給你母親做了全面複查，各項指標都在朝好的方向走。」
「而且，你留在醫院的帳戶上多了一筆錢，數額很大，足夠你母親做完後續所有化療和手術。」
「如果照這個趨勢繼續下去，手術之後，她就能出院了。」
林知敘覺得今天所有的一切，就像是在做夢一樣：「醫生，您確定沒看錯？帳戶上的錢……我昨天來的時候還沒交齊呢，裡面還欠著一大筆錢呢。」
醫生點點頭：「我核對過了。款項是今天早上到帳的，走的正規流程。所以治療的事你完全不用再擔心了。」
林知敘以為自己會激動、會高興，但這個時候他心中只有一種巨大的荒謬感。
「謝謝醫生。」
醫生拍了拍他的肩：「別謝我。醫學奇蹟雖然罕見，但也不是沒有。像你母親這樣的情況，既然用科學無法解釋，那就讓奇蹟來解釋吧。你是個好孩子，你母親會好起來的。」
林知敘點點頭，走出了辦公室。
林知敘站在醫院門口，忽然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聲，臉頰火辣辣地疼。
路人紛紛側目，又匆匆避開。
林知敘卻站在原地，慢慢吐出一口氣。
好疼，不是做夢。
可正因如此，才更讓他覺得荒謬。
他不想遲到，今天就成了休息日。
他剛為養母的病情焦頭爛額，她的病情就奇蹟般好轉。
好像整個世界，都在圍著他的情緒打轉。
林知敘抬起頭。
天空萬里無雲，街上車來車往，行人腳步匆匆，一切都正常得挑不出錯。
只有他，像誤入一場被精心修正過的夢。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對天空輕聲說：「引雷。」
什麼都沒有發生。
什麼都沒有發生，襯得他像是一個中二病少年。
林知敘笑了笑，收回手轉身離開。
他本來是要回出租屋的，可鬼使神差回了佘酆珩的別墅。
他沒有鑰匙，是傭人替他開的門。
他自然地進了別墅，上樓睡覺，一覺睡到到了傍晚，下樓吃飯。
飯菜剛擺好，門口就有了動靜。
佘酆珩回來了。
林知敘看了一眼時間。
六點整。
他還在打電話，眉頭擰著，一抬眼，看見林知敘坐在餐桌旁，他明顯愣了一下。
幾秒後，他對電話那頭說：「不用了。人在我這兒，你們撤了吧。」
掛斷電話後，他脫了外套交給傭人，朝林知敘走來，臉上帶著點意外：「怎麼這麼乖？我還以為得派人去逮你。」
林知敘笑了一聲：「那不正好，省得你跑一趟了。今天我去醫院了，帳戶里的錢是你交的吧。」
佘酆珩點頭，沒拐彎抹角：「是我。反正我錢多，放著也是放著，就當做慈善了。」
林知敘垂下眼，忽然低低笑了一聲，語氣意味不明：「好爛的劇本。」
佘酆珩眉頭微皺：「什麼？」
林知敘搖了搖頭：「沒什麼。謝謝。」
佘酆珩笑了一聲：「謝什麼。你都是我的人了，給你花錢不是天經地義嗎。」
「好了，先吃飯。吃完飯給你個驚喜。」
林知敘沒問是什麼驚喜，乖乖地吃完了飯。
飯後，佘酆珩牽著他上了樓，神神秘秘地從衣兜里掏出個深色錦盒。
盒子打開，裡頭躺著一塊墨色玉佩。
玉質溫潤，上頭雕著似龍似蛇的圖騰，在暖黃燈光下泛著一點冷光。
林知敘盯著那枚玉佩，有些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