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敘終究還是活到了一百歲。
他走的那天，天氣是個難得的大晴天。
余凜洲握著他的手，聽著他氣若遊絲。
「我走以後別為我難過，好好活著。」
「余凜洲，我原諒你了。」
說完這句話，林知敘閉上了眼睛。
余凜洲淚流滿面，眼眶通紅。
院外的桃花正開到最盛，花瓣偶爾飄下來幾片，落在地上，像誰輕手輕腳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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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開後，林知敘教過的學生全來了。
有年輕的，有年老的，有富貴的，有貧窮的，有權貴的，有低賤的。
他們擠滿了小院外的山坡，沒有位置就跪在路邊。
他們的哭聲震動天地。
余凜洲沒讓他們進靈堂，就讓他們在靈堂外哭。
林知敘應該是希望他們來送他一程的，可他不喜歡他們踏足屬於他們的領地。
那就在外面哭吧，多哭一會兒，多傷心一會兒，知知才能走得安心。
洛亦言一身是血地闖進來。
他不知從哪個殺伐之地趕來的，髮絲凌亂，臉色慘白。
他踉蹌著闖進靈堂，撲通一聲跪在棺槨前，卻哭不出聲音。
余凜洲皺了皺眉：「你怎麼這副樣子來？他知道會不高興的。先去換身衣裳。」
洛亦言已經聽不進去了，他現在除了哭已經失去理智了。
余凜洲臉色沉了下來，正欲發作，晏凌蒼隨後趕到。
他快步上前，將洛亦言從地上扶起來，低聲道：「走，先去處理一下傷，換身乾淨的衣服。」
洛亦言不肯，死死抓著棺槨一角，手指都摳出血來。
晏凌蒼又說了句什麼，洛亦言終於鬆了手，任由他半扶半拽地帶了下去。
靈堂里又靜了。
外頭的哭聲仍斷斷續續傳來，和著風進來，像一場很長很長的雨。
余凜洲坐在棺槨旁，輕輕撫著那冰涼的木面，像在哄人。
「你總說活到百歲太難了。」他低聲道，「可你還是做到了。你看，多好的天。我就知道，你捨不得走得太早。」
他頓了頓，又笑了一下，眼角滑下一行淚：「知知，我好想你啊，這才一會兒不見，我就想你想得快瘋了。」
「知知，我的心好疼啊，真的好疼好疼……」
「你又離開我了……你又不要我了……」
靈堂停了三天。
這三天裡，與林知敘相識的人紛紛趕來。
周桐、楚岩、江澈、明鶴、程衍、柳舒衍、江辰、燕青寒……舊人舊面，像一場散落多年的舊夢。
他們來了又走，哭過又沉默。
最後，只剩洛亦言和晏凌蒼留了下來。
洛亦言早已擦乾了淚。
他站在棺槨前，面色蒼白而平靜，面無表情道：「時辰到了。下葬吧。」
余凜洲卻搖了搖頭：「我要帶他回棲月峰。」
洛亦言沒有反對：「我幫你。」
晏凌蒼欲言又止，最終沉默。
兩人走上前，一左一右，手掌按上棺木，準備將其抬起。
系統在林知敘的識海深處驚得差點宕機。
不行！不能回棲月峰！
天恆宗有鎮山大陣，魂魄若被帶入其中，就再也走不了了！
可若現在抽取，又不足七日，魂魄不穩，風險極大！
可，若再等，等人被抬進天恆宗，一切就晚了！
它急得團團轉，數據流亂成一團麻。
眼看那兩人已要抬起棺槨，系統一咬牙。
顧不了那麼多了！風險大就大吧！總比被鎖進天恆宗強！
下一秒，棺槨內驟然亮起一層常人看不到的光。
余凜洲眼神一凜，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幾乎是下意識地轟開棺蓋。
看著棺材裡的人眼瞳緊縮。
洛亦言和晏凌蒼也似有所感，往棺材裡看去。
林知敘就躺在那裡，可他的身體正在變化。
原本蒼老枯瘦的面容，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年輕。
白髮轉黑，皺紋消退，佝僂的身子重新舒展。
像時光倒流，一點一點，把他從歲月逆轉。
可同時，他的身體也越來越透明，像一捧即將散去的光。
一道半透明的魂魄自他天靈緩緩浮出，閉著眼，面容安靜，正是林知敘年輕時的模樣。
洛亦言臉色劇變：「這是怎麼回事！」
余凜洲忽然轉過頭，目光如刀，直直刺向虛空中的某一處。
系統突然驚慌，他不會看見他了吧？
不可能！小世界的人物，絕對不可能突破維度壁壘看見他！
它拼命自我安慰，身體卻已經誠實地開始往後縮。
余凜洲冷笑一聲：「抓到你了。」
話音未落，他猛然抬手。
一道金光如電般射出，朝系統所在的方向兜頭罩下。
系統尖叫一聲，掉頭就跑。
可那金光更快，轉瞬便化作一個半透明的金色罩子，將它牢牢扣在原地。
金光流轉間，一直隱形的系統終於顯出了實體。
那是一個拳頭大小的金色光球，圓滾滾的，此刻正在罩子裡急得亂蹦，像只被扣進碗裡的螢火蟲。
「放開我！你要幹什麼！你這是襲警！不對，襲統！我要告你！」系統哇哇大叫。
洛亦言和晏凌蒼同時後退一步，警惕地盯著那個小東西。
他們居然從未察覺，林知敘身邊一直藏著這麼個玩意兒。
晏凌蒼的手已按上劍柄，洛亦言更是一臉驚怒：「你是什麼東西？為何會附在林知敘身上！」
余凜洲走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它，語氣帶著殺意：「一直以來都是你在搞鬼吧。你想對他做什麼？」
系統識時務為俊傑，瑟瑟發抖，「我沒有害他！他在這個世界的壽命已經到了，這具身體已經沒法承載他了。他死了，他的魂魄也該由我回收。這是我的職責！」
「回收？」余凜洲眼神更冷了，「你要把他的魂魄帶到哪裡去？」
系統：「這是最高機密！我無法回答你！」
余凜洲冷笑：「無法回答？那我也不介意讓你永遠留在這裡。」
他說著，五指緩緩收攏，金色罩子開始慢慢向內收縮，系統嚇得哇哇亂叫，整個球都扁了幾分。
「別別別！我說！我說還不行嗎！」系統驚叫道，「我要帶他回去交差！不對，是帶他回安全的地方！」
「他在這個世界停留太久了，靈魂需要修復和轉移！再拖下去，他會魂飛魄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