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夫婦臉色尷尬。
他們怎麼可能不知道有一些話不該說。
只是他們從來沒有想過,這些話居然被孩子記在了心裡,居然會拿到外面去說。
王父再沒了先前的氣焰,額頭冒汗,連聲道:「林先生,您別這麼說!是我們糊塗,是我們不會教孩子。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他一般見識。」
王母也急急道:「對對對,我們就是嘴賤,不會說話,您可千萬別讓我們把賀兒領回去。我們以後一定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絕對不會再亂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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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您不知道,我們家賀兒可喜歡您了。這段時間跟著您上課之後,變得有教養了不少。」
「這些日子回家又是背詩又是寫字的,街坊鄰居都說像換了個人。我們感激您還來不及呢!」
「今日之事是我們衝動了,還請您見諒!那兩個女娃怎麼樣了?受沒受傷?我這來也沒帶什麼禮品。」
王母說著,從手上捋下來一個戒指。
「這個戒指就當賠給她們的。還請您收下。」
林知敘後退一步。
「不必了,孩子之間的事,沒必要上升到這個程度。只要你們當父母的不搗亂,孩子們根本就沒有什麼深仇大恨。」
王家夫婦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好再塞。
王母訕訕把戒指戴回去,和王父點頭哈腰:「是是是,您說得對。我們以後一定改。學堂里的事我們再不多嘴了。賀兒就託付給您了,勞您多費心。」
林知敘沒再多說:「還有事嗎?沒事我就去上課了。」
兩人連忙搖頭,又朝林知敘彎了彎腰,才扯著彼此匆匆離開。
他們離開後,林知敘沒急著走。他站在原地,忽然開口:「出來吧。」
話音落下,余凜洲笑眯眯地現身,半點沒有被抓包的窘迫:「你怎麼知道我在?」
林知敘瞥了他一眼:「我不知道你在。但我了解你。」
余凜洲被他這話說得心裡一甜,臉上的笑又深了幾分。
他湊過去:「是我多慮了。沒想到他們還挺好打發的。」
林知敘搖了搖頭:「又不是什麼窮凶極惡之人,有什麼好擔心的。他們只是普通人,一輩子就圍著幾畝地、一個家轉。」
「只要是為了孩子好,讓他們低頭認錯也好,忍氣吞聲也罷,他們都願意妥協。」
「更何況他們本來就不占理。」
余凜洲若有所思。
「父母大都如此吧?」
林知敘「嗯」了一聲,抬腳往課堂走。
「你沒事就回去吧,別耽誤我上課。」
余凜洲:「哦,那我回家做飯了,等會給你送飯。」
林知敘還想說什麼,他已經沒影了。
林知敘無奈地搖了搖頭。
……
沒有不透風的牆,這事沒過多久就傳了出去。
林知敘非但沒受影響,反倒更受歡迎了。
人人都說青山縣出了個真正會教書的先生,不光教識字,還教孩子們做人的道理。
本來還在猶豫的人家,這下也咬咬牙把孩子送了過來。
甚至還有鄰縣的人,趕了十幾里路,專門來送娃來讀。
縣令是高興也煩惱。
因為林知敘說了,再不招人幫他,他就不幹了。
這窮鄉僻壤,讀書人本就少得可憐,肯來教書的那就更少了。
當年王先生一走,多少年都補不上這個缺。
如今好不容易來了個林知敘,要是把人氣跑了,他這升官的夢怕是要徹底碎個乾淨。
沒辦法,他只能咬著牙,把招聘範圍往大了擴。
又許下不低的束脩,還包吃住。
折騰了快兩個月,總算找來了兩個先生。
年紀都不算大,學問也還過得去。
林知敘見了一面,覺得能用就留了下來。
他總算能輕鬆些了。
而且自從知道有女孩子來上學,又有幾家想辦法,送女孩來上學了。
雖然學堂里其他兩位先生不太樂意,但林知敘力排眾議收下了,他們也就沒再說什麼。
因為她們頂了很大的壓力,林知敘平日裡對她們也格外關注了些。
學堂走上正軌,而他和余凜洲的婚事,也悄悄辦了。
沒有大操大辦,只請了村里相熟的幾戶,熱熱鬧鬧吃了頓便飯。
大家嘴上沒說什麼,心裡卻不太看好。
只是林知敘和余凜洲待他們都好,又教他們的孩子念書,所以即便心裡不看好,也沒人真說什麼閒話。
再者,他們也不是林知敘的爹娘,說多了實在沒必要。
那一晚,送走了鄉親,小院重新靜下來。
余凜洲顯得有些激動過頭。
他先是把院子又掃了一遍,接著又把碗筷洗了,洗完又去搬柴火。
林知敘洗漱出來,就看見他舉著斧頭在劈柴。
林知敘哭笑不得,走過去,把他的斧頭拿下來,又牽了他的手:「別砍了。這麼多柴過年也夠用了。」
余凜洲看著他,滿眼都是亮晶晶的光,他張了張嘴,像有千言萬語:「我……我高興。」
林知敘彎了彎唇,把他往屋裡拉:「我知道。走了,該睡覺了。」
余凜洲乖乖跟進去,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
他等這一天太久了,真到了,反倒連手該往哪兒放都不知道。
還是林知敘吹了燈,在黑暗裡輕聲道:「今日起,我們便是夫妻了。」
余凜洲糾正他:「是夫夫。」
林知敘笑了一聲。
之後兩人沒再說話。
林知敘只覺身邊人靠了過來,手臂環上來,帶著淡淡皂角和柴火的氣息。
很暖,很踏實。
像是這浮浮沉沉的人間,終於有了一處只屬於他們的歸處。
林知敘恍惚。
好像余凜洲以前不是這個味道的。
以前的余凜洲,身上雖然是香的,但是香味壓不住隱藏的血腥味,那種長年浸在殺伐里的硝煙氣。
讓人不敢靠近,也生不出半點親近的心思。
什麼時候余凜洲身上的味道變了?
變得那麼溫暖,那麼柔和,讓人安心。
只是半夜林知敘就不怎麼想了。
他惱怒的踹了余凜洲一腳。
「你要死啊!剛結婚你就想變成鰥夫嗎!」
余凜洲:「……我都沒用力。」
林知敘:「我現在是凡人之軀你不知道嗎!你用力我就死了!」
余凜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