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還小,有些道理聽不明白沒關係。但我要你們記住。別人的人生,跟你們沒關係!你們要做的,是管住自己的嘴,管住自己的手。聽明白了了嗎?」
學生們異口同聲:「明白了!」
林知敘點了點頭,神色稍緩:「你們如今坐在這裡,就不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娃娃了。讀書,學的不僅是字,還要學做人。」
「不要人云亦云,別人說什麼,你們就信什麼。你們要學會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想。」
「今天我說的話你們要記住,回去也可以告訴父母,他們也會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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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爹娘省吃儉用送你們來上學,不是讓你們來混日子的。是想讓你們成為有用之才,他們視你們為驕傲,千萬不要讓父母失望。」
「是!先生!」
隱身在一旁的余凜洲看著林知敘,滿心驕傲。
這些小崽子身在福中不知福,有林知敘這麼好的先生還不好好學習。
要是他來教學,早就動手了,哪能讓他們如此散漫。
不過經過今日的訓話,林知敘的一番道理推翻了他們以前的觀念,讓他們封閉的心靈打開了一扇窗。
連那些不好學的學生,也漸漸明白了上學的意義,也不再像以前那樣混日子,開始認真學習起來。
往後不知經年,他們再回頭看,會感激今日的自己做出的選擇和努力。
……
講完道理,林知敘掃了一眼堂下,卻意外地發現小胖子今日沒來。
他眉頭微皺,還沒開口詢問,門口便傳來一聲輕喚。是學堂里打掃的雜役。
「林先生,外頭有人找您。」
「是誰?」林知敘其實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雜役道:「是王賀的爹娘。」
林知敘點頭:「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等雜役退下,他讓學生們先背書,自己整了整衣袍,出了課堂。
一路走到偏院的小亭子,果然見王賀的父母等在那裡。
王賀也在,縮著脖子躲在王母身後不敢抬頭。
王家父母倒沒一上來就發難,先是客套了幾句,又是夸林知敘年輕有為,又是說王賀回去常念先生的好。
繞了好一會兒,王父才搓著手,把話引入正題。
「林先生,我家賀兒昨天回去,臉上帶了好大一塊傷。我問他,他也不肯細說。我們當爹娘的,心裡實在著急。就想來問問,孩子在學堂里可是受了什麼欺負?怎麼還動起手來了?」
林知敘神色平靜:「昨天的事,王賀沒跟你們說嗎?」
王父乾笑一聲:「說了些。可說到底,他不過說了幾句玩笑話。那兩個女娃娃再怎麼樣,也不該動手打人。」
「小姑娘家家的,下手這樣重,也太不像話。而且我還聽說,先生罰了賀兒。他本就受了委屈,怎麼還要受罰?」
林知敘沒急著答,只問:「那他有沒有告訴你們,他搶了人家的東西,還踩在地上,罵人家是賠錢貨,說女子不配讀書?」
王父臉色僵了僵。
王母卻忍不住了,聲音拔高了幾分:「就為了這個?我家賀兒哪裡說錯了?本來嘛,女孩子家拋頭露面上學堂,像什麼樣子?」
「一群男娃娃里混進兩個丫頭片子,這要傳出去,我們青山縣的臉面還要不要了?你們這裡是學堂還是窯子……」
「行了!」王父扯了她一把,臉色難看得厲害。
王母這才意識自己說過了頭,訕訕閉上嘴,卻仍一臉不服。
林知敘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他看向王母,忽然問了一句:「你是女人嗎?」
王母一愣,下意識挺了挺胸:「我當然是女人!先生這話什麼意思?」
林知敘淡淡道:「不。你不是女人。你是賤人,是賠錢貨。」
王母臉都白了,聲音尖利起來:「你!你一個讀書人,怎麼敢說這種話!我要去衙門告你!告你辱罵良家婦人!」
王父也漲紅了臉,怒道:「林先生,我們敬你是先生,你怎可如此出口傷人!」
林知敘不緊不慢道:「原來你們也知道這種話是傷人的,我還以為你都當誇讚人的呢。」
「不是要報官嗎?去吧。我等著,順便到時候在堂上好好宣傳一下你們的教兒之道和家風。要不要把剛剛那番話當著全縣百姓的面講一遍?」
王父王母瞬間噎住。
他們自然清楚,自己平日裡關起門來都說過什麼。
那些話若真被擺到公堂上,丟的可不只是臉這麼簡單,以後王家整個名聲可就臭了。
小胖子站在後頭,眼睛紅得厲害。
他忽然掙開王母的手,帶著哭腔喊:「我都說了是我的錯!是我先搶東西,先罵人的!你們為什麼還要來!做錯了為什麼不能認!你們走吧,我不要你們來!我不想見你們!」
他說著,眼淚噼里啪啦往下掉。
林知敘朝他招了招手:「過來。」
小胖子抽噎著跑到他身邊。
林知敘掏出帕子,給他擦了擦臉,溫聲道:「先去上課吧。這裡的事先生會處理好的,別怕。」
余凜洲表情酸了。
小胖子用力點頭,不管身後爹娘怎麼喊,頭也不回地跑了。
林知敘站起身,淡淡道:「有些道理,孩子都比你們明白。當父母的更應該以身作則。不加以糾正,反倒縱著他犯錯,這是害他。」
他看了王母一眼,又掃向王父:「有些話,你們知道關起門來說,想必也清楚是見不得人的。怎麼就能在孩子面前說?真當孩子什麼都不懂嗎?」
「孩子只是小,又不傻,你們以為他聽不明白記不住嗎?他不止記住了,還把它當成了道理,拿到學堂里來傷人。」
「今日傷的是兩個小女娃,明日呢?是不是誰不順他意,他都要學你們那些話去罵?」
王家夫婦臉上掛不住。
林知敘繼續說:「我既做了這個學堂的先生,就有責任教他們分是非、明善惡。若你們覺得我教得不好,大可把孩子領回去。」
「束脩我會如數退還。只希望你們將來莫要後悔。想告我的話,我隨時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