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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你想查晏清風?漢東六千萬老百姓第一個不答應

  京州市城南農貿大集。

  天剛蒙蒙亮,初冬的白毛風順著街口往裡猛灌,刮在臉上像刀子拉肉。

  街面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泥水坑。

  爛菜葉子混著魚鱗蝦皮被踩得稀爛,發出一股子發酵的餿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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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油條攤子支在路口,熱油翻滾,「滋啦」作響,油煙子嗆得人直咳。

  田國富把領子豎起來,藍色醫用口罩拉得老高。

  布料幾乎遮住了眼下那片褐色的老年斑。

  他穿著件起球的灰夾克,雙手死死揣在兜里,佝僂著背在幾個攤位前頭轉悠。

  一腳沒踩穩,踩進個淺水窪。

  泥漿子直接濺在舊皮鞋面上,濕冷透著襪子往腳趾頭縫裡鑽。

  他嫌棄地甩了甩腳,眉心擰出個死疙瘩。

  沙瑞金認命了,李達康成了只會蓋章的傳聲筒。

  省委大院那幫人全被晏清風那一套高薪福利迷了心竅。

  但田國富不信邪。

  他幹了半輩子紀委,骨子裡就認死理,哪有不吸血的資本家?

  那什麼凌霄積分、全息結算,絕對是強制攤派的霸王條款。

  底下這幫擺攤的老百姓,指不定怎麼被抽筋拔骨。

  私下裡,背地裡,肯定早就怨聲載道了。

  「滴,入帳三個積分。」

  「滴,入帳四點五積分。」

  一路上,沒聽見硬幣掉進鐵盒子的脆響,也沒見著紅綠色的紙票子。

  全特麼是全息手環發出的電子提示音。

  田國富在一處賣冬儲大白菜的攤子前停下腳。

  攤主是個六十多歲的大爺,裹著件破舊的軍大衣。

  正樂呵呵地盯著手腕上那圈藍光,那眼神,就跟看自家剛生的大胖孫子似的。

  田國富四下踅摸了一圈。

  確定沒看到凌霄安保那種穿黑戰術服的眼線。

  他湊過去,假模假式地扒拉了兩下攤子上的白菜。

  菜葉子挺脆,帶著涼水珠,冰得他手指頭猛地一縮。

  「老哥,這菜……咋賣啊?」

  他嗓子有點發緊,壓著聲兒,聽著像嗓子眼裡卡了口濃痰。

  大爺麻利地扯了個紅色塑膠袋,兩手一搓,撐開。

  「兩毛積分一斤!這可是咱們凌霄農業那頭剛下來的變異大白菜,水分足著呢!」

  大爺手腳麻利地抱起一顆,拍得梆梆響,震得菜葉直哆嗦。

  「兄弟你來兩顆?回去切點五花肉燉豆腐,那味兒,絕了嘿!」

  田國富沒接那茬,手在夾克兜里摸索半天。

  掏出個有些起皮的黑皮小本子,外加一支老式英雄鋼筆。

  筆帽拔下來,插在筆桿後頭。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珠子往左右瞟了兩下。

  「老哥,這沒外人,你跟我交個底。」

  田國富拿筆尖點了點大爺手腕上的全息環,聲音壓得更低了。

  「他們凌霄財團……強制你們用這破玩意兒結算,抽成扣得不少吧?」

  大爺撐著塑膠袋的手停住了,愣在那兒。

  「啥?啥抽成?」

  他眨巴兩下眼,似乎沒聽明白這城裡人甩出來的詞兒。

  田國富自作聰明地嘆了口氣,擺出一副「我懂你」的悲憫模樣。

  「嗨,就是保護費,平台管理費啥的。」

  他拿著筆在本子上虛畫了兩下,筆尖划過紙面沙沙響。

  「你們這起早貪黑賣幾顆白菜,血汗錢全進資本家腰包了對不住?」

  田國富往前湊了湊,盯著大爺的眼睛。

  「這日子……眼瞅著快過不下去了吧?敢怒不敢言吶,我都懂。」

  大爺臉上的笑模樣一點點褪下去。

  紅色塑膠袋被他攥在粗糙的手裡,揉出刺耳的塑料摩擦聲。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捂得嚴嚴實實、眼神閃躲的老頭。

  「不是……你這老哥說話咋陰陽怪氣的?」

  大爺眉頭皺起來,鼻孔往外噴著白色的熱氣。

  「晏爺免了咱們這農貿市場所有的攤位費和衛生費,賣多少積分全進自己戶頭。」

  大爺反手指著身後那一車白菜幫子。

  「連這菜,都是凌霄物流車免費給拉到集口上的,一分錢運費都沒收我們的!」

  田國富心裡咯噔一下。

  手腕上的鋼筆頓住了,墨水在紙上暈開一團黑疙瘩。

  不可能。

  這絕對是被洗腦了,要不就是怕凌霄的眼線報復不敢說實話。

  他那股子固執的官僚勁兒上來了。

  乾脆一把扯下耳朵上的口罩帶子。

  露出那張爬滿皺紋的老臉,表情端得像要開公審大會一樣嚴肅。

  「老同志!你不要有思想顧慮!」

  田國富板起臉,拿出了以前當紀委書記審查幹部的派頭。

  他往前逼近半步,胸口差點貼上電子秤的塑料外殼。

  「你要相信組織。我是省裡頭……專門下來暗訪的。」

  他把黑皮本子往大爺眼前一亮,上頭還蓋著個以前省委辦公廳的內勤紅章。

  「你有什麼委屈,晏清風怎麼強買強賣、怎麼欺壓你們的,你大膽跟我說!我給你做主!」

  周圍幾個挑菜的大媽聽見動靜,手裡的蔥都放下了。

  賣肉攤那個光頭胖子也停了手裡的剁骨刀。

  斜著眼,拎著帶血的刀把瞅過來。

  氣氛突然安靜了。

  連街角炸油條的滋啦聲都顯得刺耳起來。

  大爺死死盯著田國富那張老臉,又看了看那個破本子上的紅章。

  臉上的皮肉突突直跳。

  眼底騰起一股子壓不住的邪火。

  「做主?」

  大爺咬著牙,腮幫子鼓成個硬邦邦的球。

  「啪!」

  他猛地掄起胳膊,一巴掌重重拍在那台電子秤的鐵盤子上。

  震得上面的不鏽鋼托盤「咣當」一聲彈了起來。

  直接翻扣在旁邊的白菜幫子上。

  田國富嚇得往後一縮,後腰撞在後頭的木頭推車邊緣。

  硌得他倒抽一口涼氣,尾椎骨一陣發酸。

  手裡的英雄鋼筆掉在爛泥地上,筆尖扎進土裡,墨水糊了泥。

  「我去你大爺的暗訪!」

  大爺一把揪住身上的破軍大衣領子,扯著破鑼嗓門吼出來。

  吐沫星子噴了田國富一臉,帶著股濃烈的大蒜味兒。

  「以前你們這幫當官的擱台上坐著,城管三天兩頭掀老子的攤子!」

  大爺紅著眼眶,指著腳底下的泥水坑。

  「老子為了交那兩百塊管理費,大冬天跪在這泥水裡求爺爺告奶奶!你們給誰做過主啊!」

  田國富懵了,腦袋裡嗡嗡直響。

  腿肚子有點轉筋,想伸手去拉大爺的胳膊。

  「不是,老同志,你聽我解釋……」

  「解釋個屁!」

  大爺一把抓起秤盤上的一顆大白菜,舉過頭頂。

  作勢就要往田國富那張發懵的老臉上砸。

  「你這老東西,一大清早跑這兒來挑撥離間是不是?」

  大爺氣得直喘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晏爺給了咱們活路,菜價穩得一批,誰都不敢來吃拿卡要。」

  他把白菜狠狠摔回攤子上,菜葉子碎了一地,綠汁亂飛。

  大爺指著田國富的鼻子,聲音大得震破整條街。

  「你個老王八犢子,還敢跑來查晏爺?」

  他啐了一口唾沫在田國富腳邊,「你是不是嫌命長活膩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