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旭沉默了兩秒，問了一句：「可以出正式檢測報告嗎？」
「可以。但正式報告需要送第三方權威機構，中科院物理所、有色院或者上海微系統所都可以做，最快三天能出結果。」
「那就送檢。三份都送。把樣品保護好，你親自盯著。」
「明白。」
掛了電話，曹旭把手機擱在扶手上，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沉默了幾秒。
「怎麼了，有事？」老爸曹建國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嗯，公司有急事，我讓司機來接我，車子你們開走。」
曹建國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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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旭撥通老張的電話，簡短交代了幾句，然後把坦克700靠邊停穩，推門下車。
夜幕深沉，一輛黑色的凱迪拉克凱雷德撕開夜色，平穩而迅速地駛入精工研究院的大門。
院子裡的感應燈逐排亮起，把深灰色的透水磚地面照得一片通明。
車剛停穩，曹旭推門下車，徑直走向辦公樓。
辦公樓三層窗戶全部亮著燈，遠遠望去像一排沉默的眼睛，在六月底的夜色里注視著每一個進出的人。
曹旭推開辦公樓的門，前台的燈已經關了，但走廊的燈從電梯口一直亮到會議室盡頭。
曹旭推開會議室的門，屋裡的人立刻全都站了起來。
王晴站在窗邊，一手端著紙杯，一手拿著手機，深灰色的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著一件白色襯衫，袖子卷到手肘。
程曉雨坐在會議桌一側，面前攤著厚厚一疊文件和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她正低頭寫著什麼。
兩人聽見開門聲，同時抬起頭來。
而站在最前面的周總，臉上此刻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呼吸急促，兩隻手甚至都有些無處安放，激動得整個人在微微發抖。
老周五十多歲的年紀，鬢角花白，臉上的皺紋集中在眼角和嘴角，平時說話做事都有一種技術人特有的沉穩和克制。
曹旭大步走過去，在主位上坐下，目光落在桌上那個防靜電的透明密封盒上。
老周往前湊了一步，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曹總！太神奇了！我們按照你給的工藝、材料和流程，順利製作出了超導材料！」
這句壓在老周心裡幾個小時的話終於喊了出來，整個辦公室的空氣仿佛都跟著震動了一下。
曹旭靠在椅背上，挑了挑眉：「別光顧著激動，說數據。」
「是！是！」老周趕緊翻開手裡的測試報告，清了清嗓子，開始詳細匯報這款新生產出來的二代高溫超導材料，也就是聚變高場版本的各項關鍵技術指標。
「臨界電流Ic和工程電流密度Je，我們嚴格採用了1微伏每厘米的標準作為判據。
高場低溫下的測試結果簡直不可思議，Ic的數據高得超乎想像！
而且工程電流密度，我們在計入了基帶、緩衝層以及銅穩定層的全部厚度後，依然達到了一個極高的數值。
曹總，這可是決定未來磁體體積和重量的核心指標，有了這個數據，聚變磁體能做得更小更輕！」
老周咽了口唾沫，越說越興奮：「還有不可逆拉伸應變！咱們都知道聚變線圈繞制加上通電後的電磁拉力對材料指標要求極高。
咱們這款材料，不僅達到了目標約百分之零點四到零點五的應變極限，而且在反覆通電卸載、經過極端的交變疲勞測試後，性能依然穩如泰山！」
「彎曲性能也完美過關！我們在繞制小半徑餅狀pancake線圈的模擬測試中，它的臨界電流沒有出現任何明顯的下降。」
「最讓我們這幫老傢伙掉眼淚的，是它的連續長度和沿長度的均勻性！」
老周指著報告上的曲線圖，「聚變磁體動輒需要幾百米甚至上千米的連續帶材，這是量產與實驗室樣品之間最大的鴻溝。
但咱們生產出來的這條帶材，整條臨界電流波動極小，根本找不到隨機的缺陷點！」
「超導轉變指數n非常高，這意味著它的電壓上升極其陡峭，運行起來更穩定，根本不容易發生慢慢失超的致命問題。」
「n值，我們測了五個樣品，平均在二十八到三十二之間，電壓上升很陡，不容易緩慢失超。
接頭電阻，我們用的是超聲焊接加低溫焊料的複合工藝，四個接頭樣品，平均電阻是十的負九次方歐姆量級。
這個數據比我們之前中試樣品的接頭電阻低了將近兩個數量級。」
「接頭電阻的測試，我們把帶材拼接後，電阻低到了儀器的檢測極限下沿。」
「另外，您當初重點強調的哈氏合金C-276基帶指標，完全達標。超薄超長，極高抗拉強度！
最牛的是表面極致平整，粗糙度無限接近於零，這太有利於緩衝層與超導層的外延生長了，而且材料極其純淨，極大降低了未來的輻照活化風險。」
「最後，」老周重重地敲了一下桌子，「多層薄膜的REBCO結構完整無缺！沒有針孔，沒有裂紋，每一層的晶向都對得嚴絲合縫！」
聽著老周連珠炮似的匯報，曹旭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展現出了他極深的技術知識儲備。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逐項給出了專業的點評。
「同樣寬度的帶材，電流當然是越高越好。這裡面最關鍵的就是整條長帶的沿長度均勻性。」
曹旭的目光銳利起來，「實驗室樣品隨便拿一小段性能爆炸沒有用，關鍵是量產之後，幾百上千米的帶子，絕對不能出現一段電流高，另一段斷崖下跌的情況。
哪怕只是一小段掉電流，整個線圈通電後都極容易引發失超，這可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事情。」
「機械抗拉伸與彎曲的不可逆應變極限要繼續保持，必須抗造。」曹旭頓了頓，繼續說道，「還有，銅穩定層的數據千萬不能掉以輕心。
失超瞬間超導態退出，會瞬間爆發出大量的熱，如果沒有鍍銅來做分流保護，會直接燒斷帶材。
銅層的厚度設計但凡出一點錯，整個磁體直接報廢。」
「最後是接頭質量，大量接頭的累積發熱絕對會成為磁體的短板，接頭電阻必須給我焊死在極低的標準上。」
老周在旁邊聽得連連點頭，像個認真做筆記的小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