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李蓉的側臉，曹旭忽然想起小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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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李蓉在單位上班，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回家還要給他做飯、輔導作業，偶爾周末帶他去公園，也是匆匆忙忙的。
後來他上了高中住校，李蓉的空閒時間多了，可臉上的笑容卻好像反而少了。
他知道母親這輩子要強，工作、家庭、親戚、同事，沒有一樣她願意落在人後。
可越是要強的人，越不容易開心。
沈慧敏出現，李蓉找到了一個可以讓她柔軟下來的出口。
現在又多了個沈寧寧，一老兩小，倒像是把李蓉心裡那個「缺個閨女」的窟窿填得滿滿當當。
其實李蓉心裡也明鏡似的。
她看著乖巧溫順的沈慧敏，又看看古靈精怪的沈寧寧，心裡忽然冒出一個的感悟。
她過去喜歡沈慧敏，那是打心眼裡把這姑娘當成最滿意的準兒媳來看待的。
小敏踏實、懂事、能幹，性子沉穩，像個忠心耿耿的「賢臣」。
可沈寧寧完全不同，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開心果，是個能順著杆子爬、專挑好聽話說的小「奸臣」。
李蓉總算明白為什麼以前電視裡演的那些皇上，明知道身邊有些人是只會溜須拍馬的「奸臣」，卻還要把他們留在身邊了。
因為真正能讓人高興、能提供情緒價值的，往往就是這些「奸臣」！
忠臣幹活固然踏實，可一天到晚悶著頭，哪有「奸臣」幾句好聽的話來得身心舒暢？
皇上心裡能分不清好人壞人嗎？能不知道誰是忠臣誰是貪官嗎？
當然分得清！
但這些都不重要，千金難買老娘高興，能讓自己開心舒坦，這才是最重要的！
李蓉越想越覺得舒坦，拉著沈寧寧的手更是捨不得放開了。
不知不覺，牆上的時鐘已經指向了晚上十點多。
窗外金陵城的夜色被路燈和萬家燈火填得滿滿當當，遠處的幾棟高樓在夜幕里亮著各自的燈牌，安靜地變換著顏色。
沈慧敏看了一眼時間，覺得折騰了一天，大家也該累了，便輕聲開了口。
「阿姨，時間不早了，您和叔叔早點休息。我……我領寧寧去外面找個酒店住吧。」
其實在這個大平層里，房間多得是。
但沈慧敏生性客氣，她覺得曹旭的父母來了，這裡畢竟是曹家的地方，自己帶著妹妹理所當然地住下似乎不太規矩，所以才主動這麼提議，本意也是不想打擾長輩休息。
誰知這話一出，李蓉立刻收斂了笑容，眉頭一皺，語氣里透著不容置疑的霸氣。
「出去住幹什麼？這裡不是你的家？」
她瞪了沈慧敏一眼，拍著她的手背埋怨道：「外面酒店多不乾淨啊，還得花那個冤枉錢。家裡這麼多房間，又不是住不下，出去住浪費那錢做什麼？就在家住！」
沈慧敏被李蓉這句「這裡不是你的家」說得心裡暖洋洋的。
她當然不是真的想出去住，只是覺得，曹旭父母都在，她和妹妹住在這裡，總有些不太合適。
她本來也就是客氣一下，既然李蓉都這麼說了，她只能乖巧地點點頭，輕聲說了一聲「好」。
得到了李蓉的首肯，沈寧寧立刻歡呼一聲。
她手腳麻利地跑過去打開自己的行李箱，翻出換洗的睡衣和一套印著卡通圖案的洗漱用品，一把抱在懷裡。
「姐，那我今晚跟你睡！」
沈寧寧理所當然地挽住沈慧敏的胳膊，就要跟著她往臥室的方向走。
在她的概念里，姐妹倆好久不見，睡一張床聊聊私房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曹旭坐在餐桌邊，不緊不慢地開口：「沈寧寧，那是我和你姐的房間。你自己再找個房間，這麼多房間都有衛生間，你自己隨便挑一間。」
沈寧寧瞪大了圓溜溜的眼睛，看了看曹旭，又轉頭看了看身邊的姐姐，小嘴微張，頓時反應了過來。
她極有眼力見地把挽著姐姐的手抽了回來，脆生生地「哦」了一聲。
那聲「哦」里，有恍然，有促狹，還有一絲不好意思。
沈寧寧朝姐姐吐了吐舌頭，轉身往另一間客臥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姐，那明天早上我找你噻。」
這話一出，殺傷力極大。
此時的沈慧敏，整個人僵在原地，臉已經紅得像熟透了的西紅柿。
那抹嬌艷的緋紅順著臉頰一路蔓延到了耳根，連修長白皙的脖頸都透著粉色。
她做夢也沒想到，曹旭這頭沒羞沒臊的牲口，竟然會當著曹叔叔和李阿姨的面，甚至還當著她未成年妹妹的面，把這事兒直接大喇喇地擺到檯面上說！
這簡直是要了她的命了！
但在沈慧敏那樸素而傳統的觀念里，她卻又找不出反駁的理由。
畢竟兩人早就已經發生過實質性的關係了，她早就把身心都交給了曹旭。
既然已經是他的女人，住在一個房間那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她沒有反對，也根本生不出反對的心思，只是那種被人當眾點破的難為情，讓她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我先去洗澡了！」
沈慧敏低著頭，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連看都不敢看李蓉和曹建國一眼，逃也似的邁開長腿跑進了主臥，「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
客廳里，曹旭面不改色地重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抿了一口。
曹建國和李蓉坐在沙發上，老兩口對視了一眼。
李蓉沒好氣地白了自己兒子一眼。
這混帳小子，臉皮厚得簡直像城牆拐彎，一點也不知道給人小姑娘留面子。
不過轉念一想，曹旭能把小敏吃得這麼死，作為父母，倒也樂見其成。
「行了老曹，咱們也回屋歇著吧，別在這兒礙有些人的眼了。」
李蓉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和曹建國一起回了他們的臥室。
曹旭又坐了一會兒，聽著走廊盡頭兩扇門先後合攏的聲響，才不緊不慢地朝主臥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聽見裡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是什麼東西被匆忙塞進了柜子。
他推開門。
沈慧敏正背對著他，站在衣櫃前，手忙腳亂地把一件衣服疊好又抖開，又疊好。
聽見開門聲，她的脊背繃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我……我先洗漱。」她低著頭，快步往衛生間走。
曹旭沒有攔她，只是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幾乎是逃也似的進了衛生間，門合攏，水聲響起來。
他笑了一聲，轉身把臥室門關上，在床上坐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