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慧敏有些不好意思,輕聲把經過說了一遍。
「寧寧中考結束,在家等了幾天,成績出來之後,在家實在沒什麼事,就鬧著要來金陵找我玩。
我今天早上剛去車站接到她,把她領到這裡來。
我和寧寧剛到樓下,就碰到了叔叔阿姨,然後就一起上來了。
我們也是剛進屋沒一會兒,剛放下行李,你的電話就打過來了,說要過來。」
曹旭看著她:「那你剛才怎麼不告訴我?」
沈慧敏抿了抿唇,還沒說話,李蓉先接了過去。
「怎麼,我們在這兒,你就不來了?」
「媽,我不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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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就行了。」
曹旭點點頭。
行。
邏輯閉環,無懈可擊。
李蓉這才不緊不慢地說起這段時間的行程。
江浙滬轉了不少地方,雲貴川也跑了一圈,照片拍了一手機,特產塞了半皮卡車廂。
接下來七八月份,她和曹建國打算往新疆、西藏走。
「出遠門之前回來歇幾天,再看看小敏。誰知道這麼巧,剛到樓下就碰見了。」
說著,她拉住沈慧敏的手,笑得格外舒心。
「我就說,今天回來是回對了。」
曹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始終沒放下的那隻手。
明白了。
看小敏是正事,看兒子屬於順帶。
也可能根本沒帶。
旁邊的沈寧寧憋著笑,大眼睛一會兒看他,一會兒看李蓉,顯然已經把這一屋子的關係琢磨得差不多了。
曹旭伸手點了點她。
「寧寧,怎麼看見我不知道說話了嗎?不知道打招呼嗎?」
沈寧寧立刻把蘋果從嘴裡拿出來,坐直了身體,脆生生地喊了一聲:「姐夫好!」
沈慧敏耳根頓時紅了。
曹旭挑了挑眉:「怎麼叫姐夫了呢?上次在雅安,不是還管我叫哥哥嗎?」
沈寧寧用一口川味普通話理直氣壯地回:「我們那邊方言,習慣管姐夫叫哥,或者叫姐夫哥。但是這不是出門了嗎?我要說普通話噻。」
「你這普通話還挺有地方特色。」
「慢慢改嘛。」
她歪了歪腦袋,大眼睛眨了兩下:「那你想我咋個喊你嘛?」
曹旭看著她那副鬼靈精的模樣,無奈地擺了擺手:「都可以,隨便叫吧。」
「曉得!」
沈寧寧答應得乾脆,轉頭就挨到李蓉身邊。
「嬢嬢,怪不得姐夫長得這麼帥,我今天找到原因了。」
李蓉一怔:「什麼原因?」
「您長得好看呀。他跟您一個模子出來的。」
曹建國終於放下了杯子。
「那跟我沒關係?」
沈寧寧立刻補上:「個子像叔叔!一家人的優點,他一樣沒落下。」
李蓉笑出了聲。
曹旭靠在沙發邊,聽得直挑眉。
可以啊。
主攻方向明確,旁邊的也不忘照顧一下。
剛才他沒回來時,這小丫頭還兩手放在膝蓋上,乖巧得像來做客的小學生。
現在摸清楚誰說話管用,立刻就放開了。
這屋裡誰地位最高?
還用問?
皇太后坐在正中間呢。
李蓉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生過女兒。
年輕的時候在單位看著人家抱閨女,回家看著曹旭越來越頑皮,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後來曹旭長大,離家上學,這份遺憾就漸漸淡了。
可去年第一次見到沈慧敏的時候,那份遺憾忽然又冒出來了。
這姑娘文靜內斂,懂事得讓人心疼,問什麼都認真答,明明心裡有想法也總先顧著別人。
李蓉當時就想,這要是我閨女該多好。
這次看見沈寧寧,李蓉更是稀罕得不得了。
這小姑娘跟姐姐完全是兩個極端,活潑開朗,像個小開心果,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進門沒一會兒就把李蓉哄得眉開眼笑,小嘴巴一套又一套,時不時還夾帶兩句四川方言,有一種童言無忌的可愛。
李蓉拉著沈寧寧聊家常:「你外婆身體還好吧?」
沈寧寧故意噘著小嘴巴回答:「好得很,就是管我太嚴了。我要來金陵玩,磨了她好幾天。」
這話把李蓉又逗笑了。
曹旭站了一會兒,發現自己插不上嘴,索性給曹建國使了個眼色。
「爸,去陽台待會兒?」
曹建國起身的速度,比剛才回答問題痛快多了。
父子倆到了陽台,拉上玻璃門,各自點了一支煙。
曹旭朝客廳抬了抬下巴:「看見沒,沒咱倆什麼事。」
曹建國吐出一口煙,神情平靜:「你媽高興就行。」
「你剛才怎麼不幫我說兩句?」
「你都說不過,我摻和什麼。」
曹旭一時無言。
老同志的生存經驗,果然豐富。
他靠在欄杆上,透過玻璃門看著客廳里的景象,李蓉正拉著沈寧寧的手問這問那,從學習問到生活,從愛好問到口味,事無巨細,樂此不疲。
沈慧敏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聽著,偶爾被問到才答一句,嘴角始終帶著一點淺淺的笑。
曹旭看著她在李蓉面前那副溫順的模樣,知道她其實很享受這種被長輩疼愛的感覺。
她從小沒有父母,外婆雖然疼愛她,但外婆的愛是沉默的,是埋在心裡不輕易說出口的。
李蓉這種熱情的、直白的、毫不掩飾的偏愛,對她來說是一種更溫暖的體驗。
沈寧寧確實聰明。
她一開始在樓下碰見曹旭父母的時候,還裝得乖巧文靜,上了樓之後沒一會兒曹旭就回來了。
她迅速判斷出屋裡幾個人的形勢地位,立刻調轉槍口,專門對李蓉開始溜須拍馬。
關鍵是她的拍馬屁毫無痕跡,每一句話都像是真心實意,配合著那雙滴溜溜轉的大眼睛和時不時冒出來的川味普通話,愣是把李蓉哄得團團轉。
客廳里,李蓉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越看越喜歡。
「你們姐妹倆,這性子怎麼差這麼多?」
沈寧寧把扇子放下,笑嘻嘻道:「我姐不愛說,我就替她多說點嘛。」
「你從小就這樣?」
「差不多。不闖一點不行噻,要是別人說啥我都不吭聲,那還不把我欺負慘了。」
她說得輕巧,李蓉的笑容卻慢慢收了些。
姐妹倆從小沒了父母,跟著外婆過日子。
同樣的處境,姐姐把事情往心裡咽,妹妹卻學會了察言觀色,把一肚子心事藏在笑話里。
這麼大的孩子,要不是生活推著,哪裡需要這麼會看人臉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