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主官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目光里多了一層審視。
曹旭側頭看了一眼王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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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晴從公文包里取出那份連夜整理好的項目方案。
這是王晴和程曉雨昨天開完會後連夜完成的材料。
裡面包括項目的第一期和第二期建設內容、廠房需求、設備與材料清單、投資金額、股權安排以及初步的產業前景分析。
王晴雙手遞到副主官面前。
副主官接過來，目光落在封面上。
金陵市精工研究院可控核聚變高溫超導材料項目投資方案。
他的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瞬。
他沒有馬上翻開。
可控核聚變。
這幾個字，他比誰都熟悉。
不是因為他懂技術，恰恰相反，他對技術一竅不通。
可他在市府分管的工作里，有一個板塊叫「重大產業項目協調」。
過去幾年，他經手過不少新能源、新材料、高端裝備類的項目。
每一次都會附一份行業研究報告，報告裡必然會提到可控核聚變，把它作為「未來產業」的終極方向。
然後在結尾加一句「目前仍處於基礎研究階段，距離工程化、商業化尚有很長距離」。
作為長期分管政府常務工作的副主官，他對招商引資、產業投資和各類項目包裝並不陌生。
也正因為見得多，他看到這行字的第一反應，並不是震撼。
是警惕。
他腦海里浮現出的第一個念頭是：遇到騙子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騙子。
是那種三十年前放衛星式的投資騙子。
在地方上騙吃騙喝，被奉為上賓，開個新聞發布會，搞個奠基儀式，然後征地、貸款、投資、跑路。
一套流程走下來，地方上賠了地、賠了錢、賠了信譽，最後連個人影都找不著。
如果曹旭再帶點港台腔，副主官幾乎可以立刻確定這是個精心包裝的騙局。
而且還是老掉牙的老式騙局。
但曹旭沒有港台腔。
他的普通話很標準，帶著一點點東北口音。
而且他的穿著打扮、談吐氣度，沒有刻意營造的奢華，沒有假裝高深的神秘，就是很正常的、一個年輕生意人的樣子。
可這並不能打消副主官的疑慮。
因為可控核聚變這個項目，比普通的騙局更離譜。
普通的騙局至少編個像樣的幌子，什麼新能源電池、生物醫藥、晶片封裝，聽起來雖然誇張，但至少還在人類現有技術的框架內。
可控核聚變是什麼？
那是國家戰略科技力量的主攻方向之一，是「十五五」規劃里明確列出的未來產業重點。
是EAST、ITER、SPARC這些大科學工程幾十年投入幾百億才走到今天的領域。
全世界最頂尖的科學家、最有錢的國家實驗室、最捨得燒錢的資本都在做這件事，至今沒有一家做到商業化。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拿著一份方案說「我們掌握了這項技術」，這擱誰誰信？
曹旭坐在對面，端著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對副主官投來的詢問目光置之不理。
他的姿態鬆弛而坦然，就像在聊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這個反應，讓副主官心裡的疑慮更重了。
副主官耐著性子翻開那份方案。
方案確實簡陋，是昨晚連夜整理出來的，頁面不算精美，內容也談不上完整。
只有幾頁紙，沒有技術路線圖，沒有詳細的工藝流程，沒有智慧財產權證明，沒有專家背書。
只有廠房面積需求、設備清單、材料清單、投資金額和出讓比例，未來各階段的產能和應用方向是什麼等，幾項最基礎的內容。
副主官看了幾分鐘，眉頭逐漸皺了起來。
他翻到最後一頁，把材料合上，抬頭看向曹旭。
「小曹，」他的語氣比剛才沉了幾分，臉上客套的笑意已經褪了，「你是認真的嗎？」
「千真萬確。」曹旭放下茶杯，目光平直地迎著他的視線。
「我知道你可能對我們是否真正掌握這項技術有質疑，但我可以負責任地說，是真的。
這項技術，我們精工研究院已經完全掌握。樣品馬上就能拿出來，你也可以找專家來驗證。」
曹旭頓了頓，語氣依然平穩，但每一個字都說的清清楚楚：
「其實投資的資金我不缺，一百億的現金我已經準備好了。
我之所以想讓國資參與，不是因為項目缺錢，而是因為這項技術的意義太重要。
單純由一家民營企業私下推進，很多事情會比較敏感，也容易讓外界產生不必要的猜測。
首先是金陵市國資委，下一步我們還要找國務院國資委，也要他們參與進來。我對這項技術很有信心。」
副主官靠在椅背上，安靜地看著他。
他的目光不像剛才那樣帶著審視和試探了，而是更深了一層。
面前這個年輕人到底是瘋子還是騙子，又或者，是真的。
「你真是認真的？」他又問了一遍。
「千真萬確。」
副主官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來：「你們坐這裡稍等一會。」
說完，他推開辦公室的門走了出去。
外間，周秘書正坐在工位上整理文件，見副主官出來，立刻站起身。
「小周，你去查一下曹旭這個人，還有九日金融公司和精工研究院的資料，能查到的都查。我在這裡等你。」
周秘書應了一聲，快步走向走廊另一頭的辦公室。
副主官站在外間的窗邊，看著樓下那片被梧桐樹蔭遮蔽的院子，手指在窗台上輕輕敲了兩下。
大約過了十多分鐘，周秘書拿著一疊列印好的材料快步走回來。
「領導，這是曹旭個人和兩家公司的公開資料，我整理了一下，您看看。」
副主官接過來翻了翻。
曹旭，男，22歲，金陵財經大學金融學院大三學生，在校期間成績優異，獲得保研資格。
去年秋天註冊成立九日金融投資有限公司，註冊資本一億元，實繳到位。
公司全資子公司精工工程化技術研究院有限公司，註冊資本實繳一億元，法人代表曹旭。
個人名下持有金陵銀行3%股份，為前十大自然人股東。
名下有多處房產，包括長江路九號大平層、鐘山高爾夫獨棟別墅、高科榮境大平層等。
名下車輛包括奔馳G63、阿斯頓馬丁DB12、法拉利SF90等。
近期向金陵財經大學捐贈五千萬元設立助學基金和科研項目資助，向嫣然天使基金捐贈三千萬元。
所有資金來源清晰可查，全部是境外金融投資獲得，資金往來線路清白。
個人納稅記錄清晰，無違規記錄。
家庭背景：父親曹建國，某地銀行中層幹部。母親李蓉，某地公務員。家庭背景清白，無特殊政治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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