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主官看完這份材料，在心裡把曹旭的畫像又重構了一遍。
剛才寒暄的時候他夸曹旭「年少有為」，那是客套話。
做他們這一行的，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夸一個年輕人「年少有為」就和夸一個老太太「您氣色真好」一樣，是社交禮儀的一部分。
可現在看完這份材料，他對曹旭的評價確實高了一層。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白手起家，幾千萬的捐款說捐就捐，名下資產規模至少百億以上。
不管他是怎麼做到的，這份能力和魄力，都遠超同齡人。
而且材料里有一點讓副主官格外留意。
曹旭的家庭背景很普通。
父親是當地銀行中層，母親是公務員，可在副主官這個級別的幹部眼裡，曹建國和普通科員並沒有任何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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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紅色背景，沒有家族企業。
這就意味著，如果曹旭真是個騙子，他不會選一條這麼離譜的路。
騙子騙人是有邏輯的，要麼騙錢，要麼騙地，要麼騙政策。
可曹旭不缺錢，他捐出去的錢就夠普通人花幾輩子。
他也不缺投資渠道，他名下的金融公司正常運轉，每個月都在穩定盈利。
那他圖什麼？
副主官拿著那疊資料站在窗邊，想了幾分鐘。
然後他轉身走向走廊另一頭，市府主官的辦公室。
市府主官的秘書正在整理桌面的文件，抬頭看見副主官過來，愣了一下。
副主官站在門口，「江主官現在方便嗎？有個事想和他商量一下。」
（著名老梗，南京市長江大橋歡迎你。）
秘書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到了他們這個級別，做任何事情都要講規矩。
來見主官，正常流程是提前打電話約時間，或者讓秘書轉達，把時間定好了再來。
突然來訪，就有些不守規矩了。
按副主官宦海多年的經驗，不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所以秘書雖然心裡詫異，但沒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說：「稍等，我去問問。」
他敲了敲主官辦公室的門，走進去，不到半分鐘就出來了，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副主官推門走進去。
市府主官的辦公室比副主官那間寬敞一些，靠牆一整面書架，另一面是落地窗，正對著院子裡的那棵老銀杏。
主官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在讀，見副主官進來，放下文件，摘下眼鏡：「XX同志，什麼事這麼急？」
副主官在他對面坐下來，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市府主官聽完，沉默了幾秒，低頭翻開那份簡陋的方案看了幾眼，又看了一眼曹旭的個人資料。
「你覺得可信嗎？」主官問。
副主官想了想：「不太可信。就因為太不可信了，我才覺得有些可信。」
這話說得有些繞，也有些自相矛盾，但市府主官聽懂了。
如果真是個騙子，應該編一個天衣無縫的騙局來行騙。
一個精密的騙局，需要長期鋪墊，需要中間人背書，需要看起來合理的商業模式，需要一堆能夠以假亂真的技術名詞。
騙子的核心邏輯是「讓你覺得合理」，讓你在一步步的推演中放下戒心，最終掉進陷阱。
可控核聚變這種東西，根本不在騙子的備選方案里。
因為但凡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這是天方夜譚。
騙子編這個，不是明擺著告訴別人「我在騙你」嗎？
除非，他說的是真的。
「人現在在哪？」主官問。
「在我辦公室呢。」
「那就叫過來吧，一起聊聊。」
副主官應了一聲，站起來往外走，出門對主官秘書說：「幫我把我辦公室的兩位客人請過來。」
秘書應了一聲，快步離去。
副主官走之後，曹旭和王晴坐在辦公室沙發上，安安靜靜地喝茶。
曹旭靠在沙發里，姿態鬆弛，王晴在旁邊安靜地翻看手機，偶爾回一條公司的消息。
兩人都沒有說話。
曹旭心裡很清楚。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他對這件事心裡非常篤定。
如果金陵市府畏首畏尾，不敢接這個項目，他也不介意換個地方發展。
國內想搶這個項目的城市多得是，蘇州、杭州、成都、武漢，只要有土地、有政策、有產業基礎，他拿著這套技術去哪裡都能落地。
只是金陵是他的大本營，他的公司在金陵，他的學校在金陵，他的人際關係網也都在金陵。
所以優先選擇金陵，僅此而已。
辦公室的門被秘書敲響了。
秘書推開門，站在門口：「曹總，王總，領導請你們去江主官辦公室。」
曹旭放下茶杯，站起來，和王晴跟著周秘書穿過走廊，走到另一扇木門前。
秘書抬手叩了兩下，推開門，對辦公室里的市府主官說：「主官，客人到了。另外，還有五分鐘，您要去參加一個會議。」
市府主官說了句「知道了」，秘書便關門離去。
曹旭和王晴走進辦公室，在一張沙發上落座。
曹旭一進門就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秘書說的「還有五分鐘去開會」，是對他說的。
不管這事兒是真是假，意思都是讓他長話短說。
如果一會兒領導不想繼續跟你談，只要說一句「今天沒時間了，我去參加一個重要會議」，就可以比較體面地結束這次會面。
這是官場的語言藝術，也是辦事的節奏控制。
但曹旭並不在意。
他今天來，本來就是帶著隨時可能被請出去準備來的。
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換人，他手裡的技術是真的，這一點沒有任何改變的可能。
市府主官主動起身，和曹旭握了握手，然後開門見山：「小曹，剛才XX同志拿來一份項目投資方案，說是你帶來的。項目是真的嗎？」
曹旭再次肯定說道：「千真萬確。」
「那你需要我們提供什麼幫助？金陵市國資委入股多少資金，占股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