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患者公開控訴後的第二天,清溪鎮中醫院門口依舊擠滿了記者。
有人舉著攝像機守在大門外。
有人拿著話筒詢問每一位進出的患者。
醫院沒有安排任何人接受採訪,只在門口貼出一張簡短通知。
本院正常接診,相關調查正在依法進行,請患者根據自身病情理性就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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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解釋,也沒有喊冤。
這份通知很快被拍照上傳。
評論區里,有人說醫院冷漠。
也有人認為,越是簡單,越像在迴避。
上午九點,林長生剛結束一名患者的問診,手機便連續響了幾次。
趙廣平拿著電話走進診室。
「韓世傑聯繫上了。」
「他說什麼?」
「想公開發聲。」
林長生抬起眼睛。
「讓他先把病歷和檢查結果交給調查組,不要急著在網上爭論。」
「他說已經讓助理整理了全部材料。」
趙廣平又補充道:「他還說,如果醫院不反對,他會在海外平台發布自己的真實經歷。」
「告訴他,醫院不反對如實陳述,但不要攻擊其他醫生,也不要把個案說成萬能療效。」
趙廣平點頭離開。
半小時後,韓世傑的團隊發來一份公開說明。
其中包括受傷當日的影像資料、清溪鎮的治療記錄、外院複查結果以及手部功能恢復數據。
資料沒有任何誇張措辭。
只寫明,他曾因右手嚴重粉碎性骨折面臨演奏生涯終止,清溪鎮中醫院在充分告知風險後,為他實施了閉合復位和保守治療。
之後的功能恢復,經過多家醫院複查確認。
韓世傑在說明最後寫道。
我不評價網絡爭論,也不替任何一方裁決,但我知道自己經歷了什麼。
這段文字先在國內平台傳播,隨後被翻譯成英文發到海外社交平台。
幾個小時後,國際鋼琴協會主席轉發了這條內容。
他沒有提到清溪鎮中醫院是否神奇,只寫了一句話。
韓世傑能夠重新站在舞台上,客觀記錄和專業判斷都不應被謠言遮蔽。
海外音樂圈的轉發,讓原本集中在國內醫療爭議上的討論出現變化。
有人開始重新查看韓世傑手部恢復前後的演奏視頻。
受傷後的影像中,他的右手曾被固定在厚重支具里。
半年後的公開演出中,手指已經能夠完成快速音階和複雜和弦。
這不是一句「感覺好多了」可以解釋的。
下午,石常委的秘書也聯繫了陳昭年。
石常委沒有要求醫院公開任何私人信息,只願意向調查組提供兒媳陳靜在車禍中的完整就診資料。
包括急診分診記錄、胎心變化記錄、用藥時間和術後隨訪結果。
他的秘書在電話里說得很明確。
「老人家認為,是否接受治療是患者的權利,但事實不能被人隨意改寫。」
陳昭年將資料接收情況登記後,轉交給調查組。
醫院沒有在網上發布。
可消息還是從其他渠道傳了出去。
有人發現,省政協石常委願意為清溪鎮提供證據。
緊接著,東江省沈家也傳來消息。
沈萬山所在的企業準備向調查組提交沈靖川當年在清溪鎮治療的全部資料。
沈靖川曾因複合寄生蟲病機命懸一線,多家醫院治療效果不佳。
清溪鎮的病歷中,詳細記錄了每一次用藥、每一項觀察指標以及治療中的風險變化。
沈家沒有為醫院寫感謝信。
沈萬山只讓秘書轉達一句話。
「病治好了就是事實,病沒有治好也應當如實記錄,不能拿雙方的爭議去抹掉真正發生過的救治。」
這句話被知情人士發到網上後,迅速引發討論。
清溪鎮並沒有組織受益者集體表態。
恰恰是因為沒有組織,先後出現的聲音才顯得格外真實。
一名曾接受培元固精丸規範治療的患者曬出完整隨訪表。
他特意遮住姓名和住址,只保留用藥前後的檢查數據。
另一位面部修復患者公開了第三方複查意見。
她說自己不希望醫院被神化,也不希望有人拿自己的痛苦當成攻擊醫院的工具。
「我恢復了多少,我自己知道。」
「治療有沒有風險,病歷里寫得很清楚。」
晚上七點,蔣臨風院士的團隊也向調查組提交了材料。
蔣臨風當初在絕密基地接受救治,部分內容涉及國家保密事項,不能公開。
團隊只能出具一份經過審查的說明。
說明確認,林長生參與了蔣臨風的緊急救治,治療過程和病情變化均有完整記錄,相關醫療行為經過現場醫療保障體系備案。
材料沒有提及任何特殊技術。
也沒有出現一句讚譽。
但這份來自院士團隊的文件,分量已經足夠重。
調查組收到材料後,立即將其列入補充核查證據。
網絡上的討論徹底分成兩邊。
一邊繼續認為,個別成功案例不能證明醫院沒有問題。
另一邊則指出,質疑可以針對具體診療,不應把所有真實病歷都說成包裝。
韓世傑的海外發聲,更讓許多原本不了解清溪鎮的人開始關注這場爭議。
有人翻出清溪鎮中醫院過去公開的風險告知書。
有人逐條查看患者隨訪記錄。
還有人發現,醫院過去多次主動承認療效有限,並沒有對外聲稱包治。
晚上十點,孟泰山在茶室里看完韓世傑的公開說明。
高成站在一旁,不敢隨意出聲。
孟泰山將手機扣在桌面上。
「他們怎麼能拿到這麼多材料?」
「患者自己願意提供,醫院也沒有阻攔。」
「那就繼續找新的投訴人。」
高成猶豫著說道:「已經有幾名家屬開始反悔了。」
孟泰山抬頭。
「反悔?」
「他們說只願意反映療效不滿意,不願意說醫院承諾過不存在的內容。」
孟泰山臉色沉了下來。
「錢已經收了,材料也簽了。」
高成沒有接話。
此時,另一間辦公室里,星辰醫療集團的負責人正在接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問,為什麼輿論沒有按照計劃繼續擴大。
負責人看了一眼桌上不斷跳動的網絡數據。
「現在出現了很多真實患者發聲。」
「那就壓下去。」
「韓世傑在海外平台發文,國際協會也轉發了,國內幾個平台不太好處理。」
電話那邊沉默幾秒。
「不能讓清溪鎮把輿論變成聲譽。」
負責人掛斷電話,立刻聯繫公關團隊。
新的文章很快出現。
文章試圖把韓世傑的治療描述成一次不負責任的冒險,並暗示國外名人被清溪鎮利用。
可文章沒有拿出任何患者資料。
評論區很快有人詢問證據來源。
作者沒有回應。
第二天清晨,林長生照常坐診。
韓笑把網絡上的新消息簡單說了一遍。
「韓先生的發文已經衝上熱榜了。」
「看病的人排隊了嗎?」
「排了。」
「那就先看病。」
林長生翻開掛號單。
「網上的風向會變,病人的病不會因為風向改變。」
許嘉木站在旁邊,忍不住問:「老師,您不想知道大家怎麼說嗎?」
「知道太多,容易影響判斷。」
「那您一點都不生氣?」
林長生看了他一眼。
「有人拿錢說假話,我生氣也不能替調查組取證。」
「把該做的事做好,比生氣有用。」
上午十一點,調查組發布了新的說明。
除正式投訴人外,調查組還將隨機聯繫清溪鎮近年來部分出院患者,核實醫院是否存在普遍性過度治療。
這份說明剛發出,更多患者主動聯繫調查組。
他們沒有要求媒體報導。
只是願意提供自己的病歷和經歷。
其中包括曾在戰地救援中獲救的傷員家屬,也包括普通的膝痛患者、職業病患者和照護者。
有人只寫了一句話。
「我沒有被治成神仙,但醫院沒有騙我。」
下午,長生堂門口來了一個陌生男人。
他沒有掛號,只把一封信交給韓笑。
「這是我父親寫的,他不識字,讓我代交。」
韓笑打開信封,裡面是一張皺巴巴的感謝信。
信上沒有華麗詞句。
只寫著,老人曾經疼得睡不著,林醫生告訴他能改善多少就改善多少,從沒承諾過徹底恢復。
「我現在還是要拐杖,但能自己去院子曬太陽了。」
韓笑看完,眼眶微微發熱。
她把信登記後,按照林長生的要求交給調查組。
夜裡,林長生結束坐診。
趙廣平告訴他,越來越多患者願意主動提供材料。
林長生點了點頭。
「不要引導他們發聲。」
「他們願意說,就讓他們把事實交給調查組。」
「如果有人不願意,也不要去勸。」
趙廣平應下。
窗外,網絡上的爭論還在繼續。
但最初那種一邊倒的指責,已經出現了無法忽視的裂口。
有人開始問,既然清溪鎮真的存在大量受害者,為什麼拿出來的始終只有兩名患者。
而這道問題,正慢慢逼近真正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