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國柱在醫院觀察了三天,右膝腫脹逐漸減輕,步行距離也從最初的三步增加到了二十多步。
林長生沒有繼續加大治療強度,而是把重點轉到筋力訓練和日常保護上。
「每天分三次活動,每次不超過十分鐘。」
「走路時必須使用拐杖,不能因為疼痛減輕就丟掉。」
「晚上注意保暖,但不能用滾燙的熱水長時間泡膝蓋。」
周國柱把每句話都記在本子上。
他識字不多,卻讓鄰居把醫囑一條條寫大。
林長生查房時,發現老人已經把紙貼在床頭。
「為什麼要貼這麼多張?」
「怕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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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國柱認真說道:「這次不能再把藥停了。」
林長生點頭。
「藥可以調整,但不能擅自停。」
周國柱忽然從枕頭下拿出一個舊布袋。
「林醫生,這裡面是我攢的錢。」
林長生看了一眼。
布袋裡只有幾張零錢和幾枚硬幣。
「我先交一部分。」
「按照實際費用結算。」
「我知道。」
周國柱把布袋往前推。
「但你給我開的藥,不能少。」
「藥不會因為你交多少而少。」
「那就好。」
老人鬆了口氣。
這時,觀察室門口傳來腳步聲。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快步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名穿白大褂的人。
男人手裡拿著文件夾,進門後先看了周國柱一眼。
「周老,聽說您在這裡治得不錯。」
周國柱皺眉。
「你是誰?」
「我姓郭,在縣城開了一家康復中心。」
男人將名片放到床頭柜上。
「我們中心專門做關節康復,有自己的藥膏和理療設備。」
林長生看了一眼名片,沒有伸手。
郭老闆繼續說道:「聽說林醫生這套治療效果很好,我們可以合作。」
「怎麼合作?」
「您把藥膏配方和火針流程交給我們,我們負責包裝推廣。」
周國柱立刻警惕起來。
「我還沒出院,你們就來談這個?」
郭老闆笑了笑。
「老人家別誤會,我們也是想讓更多患者受益。」
「你們準備怎麼收費?」
「基礎療程三萬八,效果好的話可以升級高階方案。」
林長生抬眼看他。
「清溪鎮醫院的玉骨續筋膏,普通患者一次用量的成本是多少,你知道嗎?」
郭老闆的笑容停了一瞬。
「成本不是重點,技術價值才是重點。」
「患者能不能承擔,也是重點。」
林長生把名片推回去。
「我們不出售配方,也不授權你們使用治療名稱。」
郭老闆臉色微沉。
「林醫生,您這樣的技術如果只留在一家醫院,未免太可惜了。」
「技術是否推廣,要看風險評估和培訓條件。」
「我們有資質。」
「資質不是全部。」
林長生看向他身後的兩名白大褂。
「你們中心有沒有急救設備?有沒有處理火針燙傷和感染的能力?有沒有獨立的術後隨訪系統?」
兩人面面相覷,沒有回答。
郭老闆收起笑容。
「林醫生,做醫療不能只講理想。」
「我從來不講理想。」
林長生語氣平靜。
「我只講患者能不能安全回家。」
郭老闆的臉色徹底沉下去。
「這套技術遲早會有人做,你現在拒絕合作,未必能守得住。」
「守不住的東西,說明本來就不該賣。」
林長生看向趙廣平。
「請他們出去。」
郭老闆還想說什麼,趙廣平已經走到門邊。
「這裡是病房,請不要影響患者休息。」
郭老闆拿起名片,轉身離開。
周國柱看著門口,低聲說道:「這些人是不是想拿你的方子賺錢?」
「他們想拿患者的錢。」
「那你為什麼不賣?」
「賣出去以後,誰負責出事?」
周國柱沉默下來。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為了省錢停藥的日子,也明白了林長生為什麼一直強調費用。
如果玉骨續筋膏被包裝成高價秘方,像他這樣的人,恐怕連看一眼的機會都沒有。
下午,趙廣平把郭老闆的背景查清楚。
這家康復中心在縣城開了不到一年,主要收入來自高價理療和所謂的祖傳膏藥。
他們沒有正規中藥製劑資質,也沒有關節損傷急救能力。
「他以前還在網上賣過『關節再生膏』。」
趙廣平把資料放在桌上。
「幾個患者投訴過皮膚灼傷和病情延誤。」
林長生看完資料。
「留檔,別主動接觸。」
「要不要向監管部門舉報?」
「先把證據補全。」
林長生說道:「如果只是上門談合作,舉報沒有依據。」
「那就等他們再動手?」
「不是等。」
林長生抬頭。
「把我們自己的流程和禁忌寫清楚,發布公開版防坑提示。」
趙廣平點頭。
「只講患者如何識別不正規治療,不提那家中心。」
「對。」
林長生重新看向周國柱的病歷。
「患者知道怎麼避開風險,比我們罵誰更重要。」
當晚,醫院官網發布了關節保守治療風險提示。
內容包括適應證、禁忌證、轉診標準、感染預警和術後複查要求。
公告沒有出現任何藥方名稱,也沒有展示患者前後對比照。
周國柱的鄰居看到後,特意把公告列印下來,帶到病房給他看。
「林醫生,你們醫院做事真細。」
周國柱笑道:「我這次算是找對地方了。」
林長生沒有糾正他。
找對地方並不等於可以放鬆警惕。
周國柱出院前,林長生為他重新制定了六周康復計劃。
前兩周以消腫、保暖和輕度活動為主。
第三周開始增加股四頭肌等長訓練。
第五周後根據膝關節活動度,決定是否加入短距離步行。
至於左膝,暫時只進行評估,不進行火針治療。
「為什麼不一起治?」
周國柱問道。
「左膝變形更嚴重,先做磁共振和血管檢查。」
「如果貿然施針,可能加重局部損傷。」
「那我什麼時候能治?」
「右膝穩定後再決定。」
周國柱點頭。
「我不急。」
這句話說出來時,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過去三十年,他總想著省錢,想著忍一忍,想著等疼痛過去。
如今真正有機會治療,反而學會了不急著求快。
林長生在出院單上籤下名字。
周國柱收好舊處方,拄著拐杖走到門口。
他回頭問道:「林醫生,我這張方子能不能一直留在你這裡?」
「為什麼?」
「我怕弄丟。」
林長生看了看那張已經保護好的處方箋。
「可以。」
「那我以後還能來看嗎?」
「複診按預約來。」
「我不是說看病。」
周國柱笑得有些拘謹。
「我想來看看這張方子。」
「可以。」
老人點點頭,慢慢走出長生堂。
沈若晴站在櫃檯後,輕聲說道:「老師,您把處方留下,是不是也想留住陳老師的字?」
林長生整理著藥盒。
「字可以留,醫術不能只留在紙上。」
「那應該留什麼?」
「留判斷。」
林長生看向門外。
「知道什麼時候該治,什麼時候該停,什麼時候該告訴患者還有別的路。」
韓笑若有所思地點頭。
就在這時,系統提示再次浮現。
【患者周國柱病情明顯改善】
【醫道積分增加:60】
【被動天賦返老還童觸發,宿主身體機能微量恢復】
林長生的胸口泛起一縷溫熱。
這一次,他沒有查看具體變化,只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枸杞茶。
門外,周國柱拄著拐杖走得很慢。
但他的右腿,已經不再像來時那樣每一步都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