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塊碎片位於髖臼後下方,邊緣貼著關節囊,另一側則緊鄰坐骨神經。
江一帆把透視機調整到最適合觀察後下方的角度,額角已經滲出細密汗珠。
「第三塊骨片與坐骨神經最近距離約三點六毫米。」
林長生輕輕點頭。
這個距離比術前影像推算得更小,也意味著真正操作時不能有任何方向偏差。
沈若晴重新核對患者的神經功能。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閒時看書選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愜意 】
「右踝背伸四級,足底感覺存在,足趾活動未見下降。」
「如果患者出現放射性疼痛,立即報告。」
「明白。」
林長生伸手按住第三塊骨片上方的軟組織,指腹沒有直接壓向骨片,而是先感受周圍組織的張力變化。
骨片邊緣在動,坐骨神經也在隨著瘢痕輕微搏動。
兩者之間不是靜止的距離,而是一條始終在變化的狹窄通道。
只要用力過大,骨片可能歸位,神經卻會被擠壓。
只要方向稍偏,骨片會沿著關節囊邊緣滑脫,造成新的撕裂。
田振邦的助手看著屏幕,忍不住低聲說道:「這種位置怎麼可能閉合處理?」
田振邦抬手示意他安靜。
手術室內,林長生取出第四根銀針,刺入秩邊外側的輔助穴位。
銀針落下後,他沒有注入大量內氣,只用一縷溫和的氣息穩住局部筋膜。
第三塊骨片周圍的瘢痕逐漸變軟。
患者的心率由七十五降到七十一,呼吸也慢慢平穩。
「監護穩定。」沈若晴報告。
林長生的左手輕輕向後牽引,右手則從下方托住骨片。
他沒有把骨片直接推向關節面,而是先讓它離開原來的卡嵌點。
透視屏上,第三塊骨片向後移動了零點八毫米。
江一帆屏住呼吸,迅速凍結圖像。
「骨片脫離原卡點,坐骨神經間隙擴大到四點一毫米。」
林長生沒有說話,保持著當前力道。
骨片如果在此時突然回彈,可能撞擊坐骨神經。
他必須等到周圍組織張力完全釋放,才能繼續下一步。
沈若晴觀察著監護數據,忽然皺眉。
「患者右足趾出現一次輕微屈曲。」
「是主動反應還是牽拉反應?」林長生問。
「結合監護和刺激時間,更像是牽拉反應,持續不到一秒。」
「暫停兩分鐘。」
林長生收回一半力道,銀針卻沒有拔出。
手術室內安靜得只能聽見監護儀的提示音。
兩分鐘後,沈若晴再次檢查患者。
「足趾活動恢復原狀,麻木程度沒有增加,坐骨神經反應回到術前。」
「繼續。」
田振邦看著這一幕,眼神微微變化。
林長生並沒有因為骨片已經鬆動就追求連續動作,而是把每一次異常都當成必須確認的停止節點。
這不是膽量問題,而是對邊界的敬畏。
林長生讓江一帆把影像切換到斜位。
「骨片下緣向前牽引一點,角度控制在三度以內。」
江一帆小心調整設備。
「已完成。」
林長生以掌根托起骨片,指尖沿著骨片外緣向內滑動。
他的手法極輕,卻準確避開了坐骨神經所在的方向。
骨片從後下方逐漸向前上方移動。
一毫米。
兩毫米。
第三塊骨片終於接近關節面。
「坐骨神經距離三點八毫米,未見繼續縮小。」
江一帆的聲音因為緊張而略微發乾。
林長生沒有立刻歸位,而是讓三塊骨片同時接受一次整體透視。
第一塊已經回到後上方,第二塊旋轉解除,第三塊則停在關節面下緣。
三處碎片之間仍有輕微錯位,但它們的受力關係已經重新建立。
林長生將掌根轉向第一塊骨片,另一隻手維持第三塊位置。
他需要同時調整三處結構。
這一步不能單獨依靠某一塊骨片,而要讓骨膜、關節囊與周圍筋膜共同完成牽引。
「江一帆,準備連續透視。」
「準備完成。」
「沈若晴,重點看神經反應。」
「明白。」
林長生深吸一口氣。
下一刻,他先向外上方牽引第一塊骨片,再用指腹向內引導第二塊,最後藉助下方支撐讓第三塊順著關節面回彈。
三處力量幾乎同時發生。
透視屏上的碎片開始移動。
第一塊向後上方歸位,第二塊的內旋逐漸消失,第三塊沿著關節囊邊緣向上滑行。
「第一塊進入關節面邊緣。」
「第二塊旋轉歸零。」
「第三塊距離目標位置還有零點七毫米。」
江一帆連續報出數據。
沈若晴盯著監護儀。
「血壓穩定,心率七十四,神經反應沒有惡化。」
林長生沒有急著完成最後一步。
第三塊骨片距離坐骨神經只有不到四毫米,最後的回彈最容易出現偏移。
他把掌力降低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程度,用骨診術捕捉碎片邊緣的細小震動。
骨片有一個向外側滑動的趨勢。
林長生立即改變方向,指腹先向內壓住邊緣,再向上提起。
第三塊骨片穩穩停住,沒有碰到神經。
「歸位。」
他吐出兩個字。
最後一縷內氣沿著銀針進入深層,三塊碎骨在關節面上完成閉合。
透視屏上,原本四毫米的台階迅速降到零點五毫米。
江一帆難以置信地看著數據。
「關節面台階零點三毫米。」
手術室內終於有人長長吐出一口氣。
沈若晴立即完成神經覆核。
「足趾活動正常,踝背伸與術前相同,右小腿後側麻木沒有加重。」
林長生卻沒有收針。
他再次從正位、閉孔斜位和髂骨斜位確認復位情況。
每一個角度都顯示,三塊骨片已經形成穩定咬合。
舊螺釘仍留在原處,卻不再限制骨片活動。
「確認沒有繼發移位。」林長生說。
江一帆重新測量。
「連續透視三分鐘,位置穩定。」
林長生這才拔出玄霜銀針。
患者的血壓和心率沒有明顯波動,麻醉醫生立即完成記錄。
從第一針落下到最後一根針拔出,整場操作耗時一小時四十分鐘。
沒有切開皮膚。
沒有取出舊鋼板。
沒有植入一顆新的螺釘。
觀察窗外,田振邦久久沒有動。
他的助手低頭看著剛剛列印出來的影像報告,嘴唇動了幾次,卻始終沒有發出聲音。
田振邦摘下口罩,緩緩說道:「回去把我那套方案撤了。」
助手猛地抬頭。
田振邦沒有解釋,只盯著手術室里的林長生。
「這位患者,不需要再為證明我們正確而接受第三次大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