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
科研處主任忍不住拍了下手裡的材料。
「然後顧醫生發現，抗體跟這個蛋白結合以後，可以一起進入癌細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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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時就提了一句，既然抗體能找到癌細胞，又能進去，那為什麼不把抗癌藥一起加入進去？」
鄭清遠聽完，整個人再次陷入震驚之中。
前面那些實驗結果已經足夠誇張，現在再知道這款藥最開始的思路也是顧臨提出來的，他忽然覺得一切又詭異地合理了起來。
「所以這個藥最開始能做起來，是顧臨給他們換了一個思路？」
「何止。」
科研處主任這一路憋著的情緒徹底找到了出口。
「第一版藥做出來以後，癌細胞是死了不少，正常細胞也跟著受影響。後來是顧醫生幫他們重新調整了藥物連接的方式，還重新改了劑量。」
「第二版安全性好了一些，殺癌細胞的效果又不夠，他們就繼續改。」
「後面一連做了五版，幾次關鍵調整顧醫生都參與了。」
說到這裡，科研處主任自己都忍不住感慨。
「而且最開始腫瘤組只做了胃癌和肺癌，後來把結直腸癌、卵巢癌、胰腺癌加進來，也是顧醫生建議的。」
鄭清遠手裡的材料一頁頁往後翻，之前他還以為顧臨只是像其他幾個課題一樣，偶爾過去幫著看一眼數據，提幾個建議。
現在聽下來，這簡直就是超人來的。
然後鄭清遠突然想到什麼，問道：
「可是他白天不是還在全院會診嗎？」
科研處主任聽見這句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是啊，我也想知道他到底哪兒來的時間。」
「腫瘤組那邊說，他基本都是晚上過去，有時候會診結束得早，就去待一兩個小時。」
鄭清遠：「……」
白天跑全院會診，晚上跑科研樓，中間還順手參與了好幾個課題。
現在又搞出來一個能同時對幾種實體瘤起效的新藥。
鄭清遠突然覺得，自己之前擔心顧臨太忙，好像擔心得還是有點保守了。
科研處主任顯然已經徹底進入了狀態。
「院長，您還記得脂代謝那個項目吧？」
「記得。」
「之前卡了那麼久，現在新的機制已經基本驗證出來了。」
「還有顧醫生師兄的那個膿毒症項目，文章已經投稿了，結果也特別漂亮。」
「DADA2那個多中心研究，現在還在繼續收集病例。」
「胃癌類器官那邊——」
鄭清遠聽了好一會兒，實在忍不住打斷他。
「等等，你先等等。」
科研處主任的話停在半截，難受的不行。
「怎麼了？」
鄭清遠把手裡的材料放下來，十分認真地問：
「你今天到底是來跟我匯報腫瘤新藥的，還是準備把顧臨這半年幹過的事情從頭給我講一遍？」
科研處主任有些尷尬的笑了笑，這個問題確實不好回答，他想了幾秒，最後非常誠實的說道：
「本來只是想匯報新藥，但是說到顧醫生以後，有點控制不住。」
鄭清遠輕哼一聲，但是嘴角卻高高的翹了起來。
「我算是聽出來了，你就是故意的。」
科研處主任自己也笑，可低頭再看那幾頁動物實驗結果，鼻子忽然又有點酸。
「院長，您別覺得我誇張，我在科研處這麼多年，什麼項目都見過。」
「有些課題做兩三年，最後連一篇像樣的文章都出不來，有些好不容易發現什麼，後面驗證卻失敗了。」
「像這種從一個現象開始，一路做到新藥，再做到動物實驗，而且結果還能好成這樣……」
他說到最後，聲音都顫抖起來。
「真挺難的。」
鄭清遠本來還想調侃他兩句，看到他真的抽了張紙巾出來，硬是把話咽了回去。
「不會吧，你還真哭了？」
科研處主任擦了擦眼角，自己也覺得有點丟人。
「激動。」
「純激動。」
「您讓我緩緩。」
鄭清遠主打一個體恤下屬，又把紙巾往他那邊推了推。
「行，你緩。」
結果這一緩，又緩出了整整二十多分鐘的顧臨個人表彰大會。
科研處主任從脂代謝講到膿毒症，又從DADA2講回腫瘤新藥，中間還順便把顧臨幫其他研究組改過幾次實驗方案的事情全翻了出來。
到最後，鄭清遠已經靠在椅背上徹底放棄掙扎了。
「你再說下去，我都快懷疑顧臨是不是你親學生了。」
科研處主任回答得一點都不猶豫，甚至還有些躍躍欲試。
「要真是我學生，我估計現在已經出去請全科研處吃飯了。」
鄭清遠忽然想到了大明湖畔的周文遠。
這句話最好別讓老周聽見，不然以後科研處想從急診借人，恐怕就不是排隊這麼簡單了。
鄭清遠重新拿起那份材料，心情卻是真的好得不行。
前段時間臨床科室搶顧臨，他還覺得這孩子走到哪兒都招人。
現在科研樓也開始搶，而且搶著搶著，還真搶出了一個這麼大的成果。
想到這裡，鄭清遠自己都樂了。
「顧臨這孩子……」
科研處主任豎起耳朵，就聽到鄭清遠意味深長的感慨了一句：
「簡直跟幸運星轉世似的。」
「他到哪個科，哪個科出點事。」
「他去哪個課題，哪個課題又開始出成果。」
科研處主任深有同感，院長說的實在是太對了。
「我現在也這麼覺得。」
鄭清遠又想到什麼，忍不住補了一句：
「照這麼下去，我這個院長以後是不是得專門給他排個使用表？」
科研處主任認真考慮了一下，表情躍躍欲試。
「我覺得可以。」
鄭清遠無語了，他就是隨口一說，這人還真敢順杆往上爬。
*
之後的幾個月，腫瘤組幾乎把全部精力都壓在了這款新藥上。
前面的動物實驗結果很好，醫院很快把臨床轉化提上了日程，又補了幾輪安全性實驗以後，第一期臨床試驗正式開始招募患者。
最早入組的只有十幾個人，都是已經接受過多種治療，腫瘤仍然繼續進展的晚期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