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醫務處又陸續送來幾份會診申請，顧臨先後去了呼吸科、內分泌科和肝膽外科，幾邊的問題都不算特別棘手，最久的一次也只討論了四十多分鐘。
第一天就這麼忙忙碌碌的過去了，第二天上午，顧臨剛在急診坐下沒多久，工作手機又響了。
他有些意外，是重症醫學科。
「你好，我是顧臨。」
電話那邊是ICU的主治醫生。
「顧醫生，我們這邊有個病人想請你過來看看。」
「女性，五十四歲，消化道大出血，昨天晚上又出了不少血，現在還在輸血。」
顧臨聽到這裡，順手把桌上的病歷合上，人已經站了起來。
「之前做過什麼處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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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鏡做過兩次，介入那邊也看過，能找到的幾個出血點都處理了，但血一直止不住。」
「而且她這兩天又出現了大塊淤青、肌肉血腫，今天早上還有血尿。」
顧臨邊走邊問：
「血小板和凝血怎麼樣？」
「血小板正常，PT也差不多正常，APTT一直在延長。」
「血液科昨天已經會診過，相關檢查也做了，但是結果還沒出來。」
說完，主治醫生解釋了一句。
「病人情況確實很差，但是家屬那邊還是想繼續治。」
「主任也沒辦法了，所以想讓你也過來一起看看咯。」
「好，我馬上過去。」
顧臨很快就到 ICU ，他按了下門鈴，很快門就開了，更衣區裡面有隔離衣和鞋套，顧臨換好以後進入了裡面的醫療區。
剛才給他打電話的主治醫生有些高興的朝他招了招手。
「顧醫生，這邊這邊。」
ICU主任正在電腦前看患者最新的化驗，看到顧臨過來，直接把患者這兩天的情況給他看。
「人是三天前轉過來的。」
「老家在雲河縣下面的村里，平時跟丈夫一直在外面打工，在一家餐館後廚幫忙。」
「那天下午突然開始黑便，到了晚上出血量突然多了起來，人很快就暈了。」
「當地醫院先做了搶救，第二天凌晨緊急轉到我們這邊。」
顧臨看了眼入院時的檢查，那時候血紅蛋白只有六十多，後面雖然一直在輸血，卻反反覆覆往下掉。
「第一次胃鏡可以看到胃和十二指腸里都有血，找到幾處滲血以後做了處理。」
ICU主任把第二次胃鏡結果翻出來。
「第二次再看，原來的地方已經穩定了，但是腸道里還是不斷有新鮮血。」
「介入也做了，但是就很奇怪，找不到能出這麼大血量的血管。」
顧臨邊聽邊繼續看後面的記錄，很快發現了別的問題。
患者入院第二天，手臂和腰背開始出現大片淤斑，昨天右側大腿突然腫起來，CT提示肌間血腫。
今天早上，又出現了血尿。
他想了想，問道：
「患者以前有過這種情況嗎？」
「沒有。」
ICU主任回答得很確定，顯然沒少和患者家屬溝通。
「年輕的時候做過闌尾手術，生過兩個孩子，以前也磕過碰過，從來沒出現過這種情況。」
「那有沒有用過抗凝藥呢？」
「沒有。」
顧臨把凝血結果打開，血小板一直正常，PT也沒什麼明顯變化，只有APTT從入院開始就一直在延長，昨天已經超過了七十秒。
「血液科昨天怎麼考慮的？」
ICU主任把會診意見找出來。
「他們也覺得這個APTT有問題，所以昨天晚上就把凝血因子活性和抑制物一起送檢了，結果現在還沒出來，得等。」
顧臨把這幾天的凝血結果放在一起看了看。
「嗯…我更懷疑獲得性血友病A。」
ICU主任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VIII因子的問題？」
「對。」
顧臨把APTT那一項指給他看。
「這種和遺傳性的血友病不一樣，患者以前可以完全正常，但是後來身體裡突然產生一種抗體，會把負責凝血的VIII因子壓下去，所以人到了五十多歲也可能突然開始出血。」
主治醫生撓了撓頭，有些疑惑。
「所以血小板正常，PT也沒什麼問題，APTT卻一直這麼長？」
「嗯。」
顧臨又把患者這幾天出現的情況簡單捋了一下。
「她以前做手術、生孩子都沒有異常，現在突然出現消化道大出血，身上又有淤斑、肌間血腫和血尿，這種多部位出血也很符合。」
ICU主任想起這兩天反覆做的胃鏡和介入，心裡那股說不出的彆扭終於有了解釋。
「難怪胃裡的出血點處理完了，其他地方還是繼續出血。」
「原來是因為問題不在胃腸道啊。」
顧臨把電腦上的凝血結果放大。
「如果VIII因子活性明顯下降，同時又能檢測到針對VIII因子的抗體，基本就能確定了。」
ICU主任若有所思，他之前只在書上看過，還是第一次在現實中遇到。
「那這個病現在還能治嗎？」
「能。」
顧臨回答得很直接。
「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出血控制住，後面再想辦法把這種抗體壓下去。」
「血液科那邊應該也已經在準備了。」
正說著，剛才那名主治醫生的電腦上跳出了新的檢驗結果。
他把頁面打開，第一項就是VIII因子活性，明顯降低。
後面緊跟著的抑制物檢測也已經有了結果，陽性。
主治醫生盯著屏幕看了兩秒，驚訝道：
「真是VIII因子。」
ICU主任把結果拿過來確認了一下，又轉頭叫人聯繫血液科。
這一次，治療方向終於明確下來。
血液科很快再次過來會診，先按照嚴重出血處理，同時開始針對VIII因子抗體進行治療。
顧臨把會診意見寫進病歷以後，又提醒了一句：
「後面還得繼續查一下為什麼會突然出現這種抗體。」
「有些患者和自身免疫、腫瘤或者其他基礎疾病有關，也有一部分最後找不到明確原因。」
「好。」
ICU 主任非常親切的把顧臨送到門口，並表示下次有需要還會叫他。
顧臨看著被關上的門，總感覺哪裡不對……
回到急診，顧臨剛進辦公室，就在自己工位上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
他很久不見的師兄許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