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說話間已經到了病房門口，趙國峰往裡面看了一眼，又回頭把跟在後面的孩子媽媽和奶奶攔住。
「你們先在外面等一會兒，讓顧醫生單獨陪他待一會兒。」
孩子媽媽還想說什麼，趙國峰眼睛已經眯了起來，看上去有些兇巴巴的。
「你們剛才吵成那樣，他現在更不願意跟人說話了，先給他一點安靜的時間。」
兩個人這才停在門口。
病床上的男孩正靠著床頭，腿上蓋著被子，手裡抓著一隻掉了點漆的小恐龍。
床頭柜上放著一碗已經涼下來的粥，只吃了兩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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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臨進去以後，沒有急著問什麼，他先慢慢的蹲在了床邊，然後看了看他手裡的玩具。
那隻小恐龍少了一條腿，男孩一直用手指按著斷掉的地方，像是生怕再掉下來。
顧臨看了一下四周，幾秒後，他從床頭櫃旁邊找到一個小零件。
「這個是不是它的？」
男孩朝他手裡看了一眼，又一眼，然後伸手把零件拿過去。
他自己試了兩次，沒裝上，第三次才勉強卡回去。
顧臨看著那隻重新站起來的小恐龍，笑了笑。
「還挺結實。」
男孩低頭擺弄了一會兒，沒接話。
趙國峰也進來了，他站在旁邊，已經習慣了他這種反應，也沒往前湊。
顧臨等他重新把玩具放好，才問了一句：
「昨晚睡著了嗎？」
男孩手上的動作慢了下，隔了一會才才說了一聲：
「嗯。」
「睡得怎麼樣？」
這次沒有回答，顧臨看了看床頭那盞小夜燈，又問：
「半夜醒了嗎？」
男孩把小恐龍翻了個面，手指一直摸著它背上的紋路。
趙國峰在旁邊補了一句。
「昨晚兩點多醒的，護士過去看了好幾次，後來一直到四點多才睡。」
男孩聽見這句話，整個人往被子裡縮了一點。
顧臨看在眼裡，換了個更輕鬆的話題。
「可以告訴哥哥，這個恐龍是誰給你買的嗎？」
「爸爸。」
只有兩個字。
顧臨也沒繼續往下問，只是順手把掉到床邊的一塊積木撿起來，放回床頭。
就在這時，走廊外面突然傳來孩子奶奶的聲音。
「我那天就真的是去拿個東西……」
床上的男孩手指猛地收緊，剛裝好的恐龍腿又掉了下來。
他低著頭，像是完全沒聽見外面的聲音，可手卻一直抓著被子邊緣，越抓越緊。
顧臨起身把病房門關小了一些，外面的聲音弱下來以後，孩子才慢慢鬆開手。
趙國峰看到這裡，眉頭皺得更深了。
顧臨重新坐回來，把掉下來的恐龍腿放到床頭。
「外面太吵了？」
男孩沒有說話，只把臉偏到另一邊。
病房裡安靜了一會兒，樓下忽然傳來一陣汽車喇叭。
聲音其實不算特別大，男孩卻一下把兩隻手捂到了耳朵上，肩膀縮起來，整個人幾乎貼到了床頭。
趙國峰沒想到他會這麼害怕，臉上變了變。
「小浩？」
孩子根本沒理他，眼睛一直盯著窗戶，呼吸越來越快。
顧臨沒有去碰他，只把窗簾往中間拉了一些，擋住樓下那條路。
「沒事，聲音已經過去了。」
男孩還是捂著耳朵，又隔了一會兒，外面徹底安靜下來，他才慢慢把手放下。
顧臨把那隻小恐龍重新遞到他旁邊，孩子盯著看了幾秒，才伸手拿回來。
顧臨看了看時間，又問：
「最近是不是經常聽到車聲就難受？」
男孩沒說話，可剛才的反應已經足夠說明很多東西。
顧臨沒有再繼續問，把話題重新放回玩具上。
「這個恐龍叫什麼名字？」
孩子盯著玩具看了一會兒。
「豆豆。」
「名字挺可愛。」
男孩還是不說話，不過手指已經重新開始擺弄那隻恐龍。
顧臨陪他坐了幾分鐘，確認情緒慢慢緩下來，才起身離開病房。
趙國峰跟著一起出來，門剛關上，他就問：
「怎麼樣？」
顧臨把病歷重新翻開，看了看這幾天的護理記錄。
「現在要考慮創傷後的應激反應。」
「他睡眠越來越差，吃飯也受影響，剛才聽見喇叭以後反應很大，家裡人一提那天的事，他整個人就開始躲。」
趙國峰想起剛才孩子捂住耳朵的樣子，臉色有些難看。
「之前有說過，但是孩子奶奶一直說他孫子沒有心理問題，不讓心理醫生看。」
顧臨把病歷遞給他，確定孩子媽媽和奶奶不在旁邊後才說：
「必須要請兒童心理科過來評估，目前看上去已經很嚴重了。」
趙國峰接過病歷，又朝辦公室那邊看了一眼。
孩子媽媽和奶奶還站在走廊另一頭，顧臨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還有她們兩個，最近最好別再當著孩子的面提那天的事。」
「他現在連聲音都已經開始害怕了，再這麼下去，睡眠、吃飯和康復都會越來越受影響。」
趙國峰聽完，直接朝那兩個人走過去。
「你們過來一下。」
剛才還吵得不可開交的兩個人一起看向他。
趙國峰把病歷夾在手裡，表情很嚴肅。
「有些事情，現在得重新跟你們說清楚。」
孩子媽媽先走了過來，奶奶跟在後面，臉上還帶著剛才吵過架後的不自在。
趙國峰把兩個人帶到離病房稍遠一點的地方，免得孩子再聽見。
「剛才顧醫生在裡面陪了他一會兒，有幾個情況你們得知道。」
孩子媽媽焦急的問：
「是不是又發現什麼問題了？」
「身體檢查暫時還是那些結果。」
趙國峰把病歷翻到這幾天的護理記錄。
「現在更需要注意的是他的狀態，晚上睡不好，吃飯越來越少，康復也不願意配合，剛才樓下按了一聲喇叭，他整個人直接縮到床頭去了。」
奶奶聽到這裡，臉色有些發僵。
「他就是被嚇著了，小孩子膽子小，過一陣子應該就好了吧？」
趙國峰壓著脾氣，深吸一口氣道：
「已經二十多天了！如果只是剛出事那幾天害怕，我們可以再觀察，可他現在越來越不願意說話，連正常吃飯、睡覺和康復都受影響了，這你還能當成他膽子小嗎？」
孩子媽媽神情也跟著緊張起來。
「那現在要怎麼辦？」
「請兒童心理科過來評估。」
話剛說完，奶奶就皺起了眉。
「心理科？」
她顯然還是很抗拒，不想讓孫子看心理醫生。
「孩子腦子又沒問題，為什麼要看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