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醫生,神經外科這邊有個患者情況比較複雜,韓主任申請了院內會診,想請您現在過去一趟。」
顧臨:「……」
第二個急不可耐的是韓主任……
「好,我馬上過去。」
顧臨掛斷電話以後,下意識看了林寒川一眼,剛才那句「中午留在胃腸外吃飯」,顯然是吃不成了。
林寒川也沒為難他,只是眼裡的笑意一下子散了。
「那你先過去,吃飯以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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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臨答應下來,拿上自己的東西準備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林寒川又在後面提醒了一句。
「別忙起來又忘了吃飯。」
顧臨回頭笑了笑,向他保證道:
「知道了林主任。」
從胃腸外到神外並不遠,顧臨過去的時候,韓紹庭和鄭帥都在辦公室里,桌上攤著幾份外院帶來的影像資料。
鄭帥最先看見他,剛準備開口,旁邊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突然往前沖了兩步。
顧臨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見那人「撲通」一聲跪在了韓紹庭面前。
給韓紹庭嚇得一個鯉魚打挺,臉都白了。
「你這是幹什麼?」
男人眼睛通紅,兩隻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褲腿,聲音都在發顫。
「韓主任,我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女兒。」
「我真的求你了。」
「我們已經跑了四家醫院,他們都說手術風險太大,讓我們保守治療,可她現在一天比一天差,我能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他說著就要往下磕頭,眼睛裡全是不顧一切的決絕。
韓紹庭臉色一下變了,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扶。
「先起來。」
男人根本不肯動,鄭帥也趕緊從旁邊過來,兩個人一起把人往上拉。
「叔,你先起來,有什麼事情咱們好好說。」
男人眼淚已經掉下來了。
「韓主任,我真沒辦法了,我閨女二十四歲。」
「前兩個月還能自己走路,現在右邊的手腳已經快動不了了,昨天喝水都嗆……」
他說到這裡,整個人都有些崩潰了。
「醫生說再出一次血,人可能就……」
後面的話他怎麼都說不出來。
韓紹庭扶著他的胳膊,等他情緒稍微緩下來,才把人帶到旁邊的椅子上。
「我既然讓你們把資料帶過來,就是願意繼續看。」
「你先別急著跪,手術做不做、能不能做,總得先把情況弄清楚再說吧。」
男人紅著眼睛點頭,好半天才坐穩。
顧臨站在旁邊,韓紹庭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
電腦上正在放的是女孩的影像片子。
腦幹,準確來說,是橋腦偏左側。
MRI上能看到一個不規則的混雜信號病灶,周圍伴有明顯含鐵血黃素沉積,病灶幾乎貼近第四腦室底。
鄭帥注意到顧臨的視線,走過來把剩下幾組片子調出來,給他簡單說了一下情況。
「二十四歲,女性。」
「七個月前第一次腦幹出血,當時量不大,保守以後恢復得還可以。」
「四個月後第二次出血,開始出現右側肢體無力和復視。」
「這次是第三次。」
鄭帥把最新MRI放大,看了不遠處男人一眼,小聲嘀咕道:
「現在右側肌力已經降到三級左右,還有輕度吞咽障礙和面部感覺異常。」
顧臨聽到這裡,目光落到那個病灶上。
腦幹海綿狀血管畸形,而且位置相當棘手。
病灶周圍密密麻麻都是重要神經核團和傳導束,任何一點偏差,都可能留下嚴重後遺症。
可繼續保守也不是什麼輕鬆的選擇。
短時間內連續三次出血,本身就已經說明再出血風險不低,甚至可以說隨時。
韓紹庭把影像一層一層往下看。
「之前幾家醫院為什麼不建議手術?」
男人擦了擦眼睛,小心翼翼的說。
「都說位置太深。」
「有一家說病灶靠近面神經核和外展神經核,進去以後可能癱,也可能醒不過來。」
韓紹庭沒評價別人的意見,這些風險確實存在,而且一個都不是小風險。
他把最新的薄層MRI和DTI調出來,視線在幾個切面之間來回移動。
鄭帥站在旁邊,小聲對顧臨和韓紹庭說:
「現在最大的麻煩是安全通道,從哪個方向進去,都有可能碰到重要結構。」
韓紹庭嗯了一聲,然後問他:
「病灶有沒有到達軟膜面?」
「影像上看,靠近第四腦室底這一側有一小部分比較淺,但界面不是特別清楚。」
「看一下 DTI(彌散張量成像)」
顧臨伸出手,鄭帥很自然地把滑鼠讓給他。
顧臨把幾組圖像重新配到一起,來回調整了幾個角度,又把病灶和周圍纖維束的位置仔細對了一遍。
韓紹庭站在他旁邊,也一直看著屏幕,過了一會兒,顧臨停在第四腦室底附近的一組圖像上。
「這裡可以再重點看一下。」
顧臨把影像放大了一些。
「病灶離室管膜面最近的就是這一段,而且這裡以前應該出過不止一次血,周圍含鐵血黃素沉積很明顯。」
韓紹庭順著他指的位置又看了一遍,把前兩次出血的片子也調到旁邊。
「你的意思是,這邊還有機會?」
「有。」
鄭帥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這樣看的話,確實比其他幾個方向好。」
顧臨沒敢打包票。
「但風險還是很高,病灶就在腦幹,周圍能避開的地方太少,只能說現在有了手術的可能。」
韓紹庭懂他意思,又把最新的影像重新放大了一遍。
「那就做術前準備。」
女孩的父親正在不遠處等待著,韓紹庭戳了下鄭帥,讓他叫男人過來。
男人有些忐忑的問:
「韓主任,還能做手術嗎?」
「目前可以考慮。」
韓紹庭把話跟他說得很清楚。
「但是風險很高,這一點你得有心理準備,我們下午還要把方案再討論一次,確定以後會跟你們家屬詳細說。」
男人連聲應了下來,其實,只要有一點希望,他就能繼續堅持下去。
另一邊,鄭帥攬住顧臨的肩膀,眨眨眼問他:
「你下午還在院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