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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壓價

  黃老頭兒見齊薇薇有興趣,也是很得意。

  遇到大主顧不容易,他細細介紹起來——

  賣主姓馮,七十一了,兒子在漂亮國,開了個飯館,來信說站穩了腳跟,要接老子去享福。

  老馮頭急著出手,價格公道,甚至能算是撿漏了,但他有一點——不零賣。

  五套一起走。

  齊薇薇每一套都想要。

  這五套地段極好,分布在齊宅南北兩翼,都保在舊城的核心地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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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進的給爸媽,三進的當投資。

  三套一進的,她還沒想好怎麼分。

  可如果全拿下來,就大大超了預算。

  她咬了好幾次牙,拿不定主意。

  他們在齊宅胡同外那條街上走著。

  傍晚的陽光黃澄澄的,把路兩邊的國槐葉子照得透亮。

  黃老頭走在前頭,步子不緊不慢,背著手,袖口裡那對核桃咔咔地響。他忽然回過頭來,笑眯眯地看了齊薇薇一眼:

  「薇薇啊,三表叔多句嘴。你不是還有好幾個哥哥嗎?給姐姐買了,給哥哥不買?手心手背都是肉。」

  齊薇薇心裡又是一動。

  大哥齊壯壯,四哥齊春春,五哥齊茂茂,住的都是單位分的單元房。

  那些房子說得過去,但說到底,那是公家的。

  單位一個章子蓋下去,說收就收。

  唐渠就是活例子。

  丁維鈞也是。

  自己的房契才是硬道理。

  她之前光想著姐姐們處境可憐,到了哥哥們這兒,怎麼就默認他們住著公房就行了呢?

  齊壯壯在街道辦幹了大半輩子,住的還是丈母娘家幫忙弄的一套老單元,五口人擠在四十來平里。

  齊春春跟王芳結了婚,住在醫院分的筒子樓里,聽說有個鄰居總偷偷用他們的油鹽醬醋。

  齊茂茂更不必提,跟王芸的婚期定在十月,現在住的是廠房後頭的單身宿舍,分的房子,鑰匙還沒拿到。

  如果婚期到了,鑰匙也拿不到呢?

  他們哪一個都需要房子。

  而且,她知道後世京市房子的價格,那是幾代人舉全家之力才能買到,還要背上終生貸款的啊。

  她口口聲聲想著報恩,怎麼到這個地方,就轉不過來了呢?

  齊薇薇有了主意,看向凌和平。

  凌和平走在她的斜後方,帽檐壓得很低。

  他微微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只有她能聽見:

  「這些房子的確不貴。薇薇,我覺得不要錯過。京市自古就是寸土寸金之地,我覺得你不會虧。」

  不得不說,凌和平這人看問題很深刻。

  齊薇薇做了決定。

  她把自己那晚沒睡時盤算過的所有方案又想了一遍。

  原本她只打算買五套。

  現在,改成八套。

  給姐姐們三套,哥哥們三套,給爸媽一套兩進的,那套三進的也拿下。

  那套院子古色古香,垂花門,抄手遊廊,院中有庭,庭中有井,井邊還有一架紫藤。

  她一見,簡直就走不動路。

  三進的院子,再過五十年,價格上億。

  當然,那時她也是耄耋老人了。

  但還有丹丹茜茜,還有齊星齊陽,齊家一直會生生不息的。

  三進的那套,買下來!買下來!

  她以後結了婚,也要帶著爺爺奶奶,住在那院子裡。

  她的兒孫也要住在那裡,那麼大的房子,再多人,也住得下。

  她想到了結婚,看了一眼凌和平,臉上騰起一片薄薄的紅暈。

  凌和平有點詫異,但隨即給了齊薇薇一個很溫柔的微笑:「薇薇,我幫你壓價!」

  說完,還擠擠眼睛。

  「你們要真包圓兒的話,我再讓讓!」

  房主老馮頭兒也是個痛快人。

  看他們都是正經人,又有黃老頭作保,又主動降價了一千塊。

  五套打包,第二天一大早一行人就去了房管所,一趟過戶。

  加上佣錢,這八套房子,讓齊薇薇一天之內花出去兩萬一千二百元。

  錢,用的是唐渠留下的。

  一箱大團結,碼得整整齊齊,銀行封條上還帶著樟木的香。

  昨天深夜,凌和平就躡手躡腳地潛進那套凶宅。

  從棺材夾層里把一摞一摞的錢取出來,點清,裝進一隻舊皮箱裡,又把皮箱裝進麻袋。

  眼下,凌和平就背著麻袋在胡同里走,走得穩穩噹噹,大大咧咧,好似背著一袋紅薯。

  誰也看不出那裡面裝的是兩萬多塊現鈔。

  黃老頭樂得嘴角都跑到耳朵根兒去了。

  他搓著手,圍著齊薇薇轉了好幾圈,非拉著倆人去家裡喝兩盅:

  「走走走,今天必須喝兩盅!我讓我家老婆子整兩個菜,咱爺仨好好慶祝慶祝!」

  齊薇薇婉拒了。

  她看著黃老頭那張樂呵呵的圓臉,聲音里也不由自主帶了笑意:

  「三表叔,酒就免了。

  我這買房的事,您跟任何人一個字兒都不能透露,知道嗎?

  我拿您當親三表叔,您可得替我保密。」

  黃老頭舉起三根手指,對著天:「舉頭三尺有神明。我若泄露半句,讓我舌頭長滿大瘡!」

  齊薇薇微微點頭。

  她又從懷裡掏出一張新嶄嶄的十塊錢,塞進黃老頭手裡:「您拿去打酒喝。」

  黃老頭已經得了齊薇薇兩百塊佣金:「這可怎麼好意思呢?這要是拿了,我這老臉往哪兒擱呢?」

  他推辭了兩次,還是揣進了懷裡,笑著走了,腳步輕快得像年輕了二十歲。

  齊薇薇跟凌和平站在巷口,看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

  這是一個秋高氣爽的艷陽天,風柔柔的,吹著齊薇薇的頭髮。

  她懷裡那一大摞房契,被她用一塊藍布包著,貼在心口。

  那個分量,比什麼都踏實。

  當晚,院子裡安安靜靜。

  石榴樹在月光下投下一團濃淡不一的影子。

  丹丹和茜茜睡熟了。

  齊薇薇拉好窗簾,把藍布包放在桌上,解開。

  一摞房契,整整齊齊疊著,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八套院子。

  八本房契。

  她坐在桌前,就著檯燈那點昏黃的燈光,一本一本地翻。

  三進院子,上面寫著齊達友、聞素美的名字。

  兩進的,是齊疇、陳紅霞的。

  還有齊玲玲的,齊佳佳的,齊梅梅的,齊壯壯的,齊春春的,齊茂茂的。

  每一本上都是鮮紅的大印。

  每一個名字,都是她的至親。

  明天就是為期兩天的國慶節假期了。

  所有家人都會來聚餐。

  已經定了吃餃子。

  齊薇薇想像著院子裡明天的忙亂——

  陳紅霞和面,聞素美拌餡,齊玲玲擀皮,馬藍煮。

  丹丹和茜茜會在院子裡追齊星和齊陽。

  到那時,她要當眾宣布這個好消息。

  房門被輕輕敲響。

  凌和平端著兩碗井水走過來,放在桌上:「喝點去去暑氣。」

  齊薇薇笑了:「奶奶要罵的。」

  說著,還是端起一飲而盡。

  心頭的燥氣的確平復了不少。

  齊薇薇把房契整整齊齊地重新疊好,一塊藍布四個角系成一個小包袱。

  她說:「和平哥,我們去看月亮吧。」

  倆人來到院子裡,坐在井邊。

  石榴樹的影子落在他們中間,密密的,碎碎的。

  今晚的月亮,又亮又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