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80章 守護

  小趙帶來的大包放在凌和平的柴房裡,鼓鼓囊囊的。

  齊薇薇解開麻繩,裡面是一大包生石灰,用牛皮紙裹了好幾層。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凌和平想得很周到——上次滅蟲用的就是生石灰,這次直接讓小趙帶來,更像模像樣。

  她蹲在柴房門口,確定手是乾燥的,就把手伸進生石灰包里,抓了一把,細密的白色粉末從指縫間流下去。

  石灰的氣味乾燥辛辣,刺激得鼻腔發酸。

  齊薇薇握緊了雙拳,指甲掐進掌心裡,石灰粉末嵌進指甲縫,涼絲絲的。

  唐甜甜,你如此找死,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當晚,齊薇薇先接上茜茜,又接了丹丹,就直奔京郊梁冰的小院。

  兩個孩子路上啃了芝麻燒餅,到了梁冰家,陳紅麗包的餃子,丹丹吃了十五個,茜茜吃了十二個,肚皮撐得圓滾滾的。

  齊薇薇說已經給她們請好了假。

  丹丹問為什麼又要住梁伯伯家,齊薇薇說家裡又要滅蟲了,丹丹便沒再追問,牽著茜茜的手跟陳紅麗進了客房。

  齊薇薇又藉口工業部要趕進度,這幾天住臨時宿舍,從梁冰家出來,一個人回到了齊宅。

  推開院門,堂屋裡亮著燈。

  凌和平已經到了。

  他坐在石桌旁,手邊放著幾個紙板剪成的人形輪廓,大的有大人那麼高,小的大概到大人腰部。

  紙板是用舊紙板箱拆下來的硬紙板裁的,邊緣裁得整整齊齊,紙板上用黑墨筆畫了側臉的輪廓——高的那個像坐在窗邊看書,矮的那個像在做針線活。

  紙板底部用粗鐵絲彎成的彈簧固定在木頭底座上,輕輕一碰就搖個不停,像真有人在窗邊微微晃動。

  齊薇薇走過去拿起一個紙板看了看,用手指推了一下,紙板輕輕晃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從堂屋裡搬出兩把摺疊椅,放在自己、二姐屋裡,還有柴房裡,把紙板底座擱在椅子上,又搬了幾塊磚頭壓住椅子腿以防被風颳倒。

  「窗簾都要拉上。」

  凌和平說著,走進正房,把聞素美住的那間屋子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然後他也把一張紙板放在窗簾後面的窗台上,調整了一下位置,讓紙板的側影剛好映在窗簾上。

  齊薇薇跟在他後面,把東西廂房的窗簾也拉上了。

  正房放一個大人一個小孩——爺爺奶奶在屋裡做針線活,旁邊趴著個小孩在看小人書。

  東西廂房各放一個人影。

  柴房窗口放一個。

  然後,凌和平把所有房間的燈都打開了。

  院子裡一下子亮堂起來,昏黃的燈光透過窗簾映出來,紙板人形在窗簾後面微微晃動。

  影影綽綽的,就好像有人在窗邊看書、做針線活、喝茶、哄孩子睡覺。

  他又把收音機打開,放在石桌上,調到新聞頻道,音量比平時調大了兩格。

  播音員的男中音在院子裡迴蕩,講著全國農田基本建設會議的精神。

  做完這些,兩人又在院子裡製造出許多響動來。

  齊薇薇拿著笤帚掃院子,掃帚在青磚地上沙沙地響,從東掃到西,又從西掃到東。

  凌和平拎了一桶水從井邊走到石榴樹下,嘩啦潑在樹根周圍,水花濺在青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齊薇薇把石凳挪了位置,凳腳在磚地上刮出吱嘎的聲音。

  凌和平把柴房門口的劈柴重新摞了一遍,木柴碰撞的悶響在院子裡迴蕩。

  就這樣折騰到九點多,平時關燈睡覺的時間。

  凌和平進各個房間,把燈一盞一盞地關了。

  院子重新陷入黑暗,只有月光從石榴樹縫隙里篩下來。

  收音機也關了。

  胡同里漸漸安靜下來,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近處能聽到隔壁孫大媽家的貓在拖長聲音叫著。

  凌和平和齊薇薇坐在院子角落的兩隻小板凳上。

  小板凳是竹篾編的,坐久了硌得屁股疼。

  兩人挨得很近,肩膀貼著肩膀,後背靠著冰涼的磚牆。

  凌和平身上還穿著那件軍綠色背心,胳膊上的皮膚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齊薇薇能聞到他身上殘留的肥皂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氣息。

  她用氣聲在他耳邊說話,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朵:「和平哥,你說今晚唐甜甜會不會來?」

  「不知道啊。」

  凌和平也用氣聲回答,轉頭的動作帶動氣流拂過齊薇薇的額發,

  「反正下午我去南郊,調查組已經撤了。

  小院的門虛掩著,她在院子裡哼著歌兒燉肉吃呢。

  我安排小趙跟小張在胡同兩頭堵人了,從今晚開始蹲守,輪流值班,什麼時候人抓到了什麼時候撤。

  放心吧。」

  「這怎麼好意思麻煩他們啊?」齊薇薇的氣聲裡帶著一絲不安。

  凌和平輕輕笑了,笑聲悶在喉嚨里,只有一股微弱的氣流噴在齊薇薇耳廓上:

  「這倆小子欠我的。

  小趙上次實彈考核槍走火差點傷到人,是我保的他。

  小張更別提了,要不是我替他寫了份思想匯報,他早被退回去了。

  他們樂意著呢,放心。」

  齊薇薇沒有再說話。

  凌和平的氣息在她耳邊痒痒的,像春天的柳絮拂過耳垂。

  這樣的夜晚,院子裡只有她和凌和平兩個人。

  頭頂是滿天的星星和一輪快要圓了的月亮,石桌上放著盛水的鍋碗瓢盆,窗台上紙板人形在晚風中微微搖曳,石榴樹的葉子嘩啦嘩啦地響。

  換作別的時候,這應該是一個難得安靜的、屬於兩個人的夜晚。

  但此刻,兩人肩並著肩坐在黑暗中,背靠著冰涼的磚牆,膝蓋上各放著一把彈簧刀。

  凌和平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上的防滑紋,齊薇薇的手緊緊攥著刀鞘。

  牆外任何一絲細微的響動——野貓踩過瓦片的輕響,野狗叼著垃圾跑的腳步聲,風吹動牆頭狗尾巴草的簌簌聲——都會讓兩人同時繃緊脊背。

  凌和平的耳朵會微微動一下,像一隻在黑暗中豎起耳朵的獵犬。

  齊薇薇的呼吸會停一瞬,手指在刀柄上收緊,瞳孔在月光下放大。

  半夜兩點多,齊薇薇已靠在凌和平的肩上打盹。

  她其實不想睡,但白天緊繃了一整天,身體熬不住了,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沉,下巴抵到了凌和平肩上的鎖骨。

  凌和平沒有動,肩膀穩穩地撐著她,左手輕輕扶著她的後背,保持著禮貌的、絕不唐突的分寸。

  薇薇太累了,凌和平心中一陣難過。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怎麼幫她,她太要強了。

  然而,他還沒有傷感幾分鐘,就聽到了。

  胡同口方向。

  一串極細微的悶響——是布鞋底踩在碎磚上,腳步很輕,刻意壓著,但是肌肉的控制力不足,還是發出了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