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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挑撥

  信封,被李大媽捂在夾襖最裡層貼身的地方。

  拿出來的時候還帶著體溫,牛皮紙上沾了一點麵粉的白色粉末。

  她把信封塞到齊薇薇手裡,手指壓著信封邊緣,眼睛瞪得溜圓,聲音壓得很低:

  「我是受人所託,來帶個信。可千萬別讓別人看到!」

  說完她轉身就走,布鞋在磚地上踩出一串急促的嗒嗒聲,推開房門,又回頭沖齊薇薇使勁擠了一下眼睛,然後溜得比來時還快,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見了。

  院門外傳來她跟齊玲玲打招呼的聲音——「沒事沒事,薇薇教得可好了,我回去試試」——然後,腳步聲漸漸遠去。

  齊薇薇低頭看著手裡的信封。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任你讀 】

  信封上一個字都沒寫。

  她走到書桌前,擰開檯燈。

  檯燈的燈泡是二十五瓦的,光線昏黃,她把信封湊到燈下照了照。

  隔著牛皮紙能看到裡面有信紙,摺疊得整整齊齊,隱隱約約能看到信紙上有字,字跡很密。

  她把信封翻了個面,對著燈光又照了半天,確定信封里除了信紙之外沒有任何可疑的東西——沒有粉末,沒有硬物,沒有異樣的厚度。

  然後把信封放在桌上,從抽屜里拿出裁紙刀,沿著封口小心地劃開。

  漿糊塗得很厚,有些地方幹了以後硬邦邦的,刀片划過去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信紙抽出來,是那種最普通的橫線信紙,在學校門口的文具店花三分錢能買一本的那種。

  信紙被摺疊成三折,摺痕壓得很深,展開以後中間那道摺痕有些起毛。

  字跡是她熟悉的——唐愛軍的筆跡,瘦長瘦長的,豎筆喜歡拖一個小尾巴,看著像是一筆極好的字,但筆畫透著一股華而不實的勁兒。

  信紙上的字寫得有些急,好幾處墨跡洇開了。

  「薇薇:

  爸爸在石榴樹下埋了四個箱子,是給咱倆後半生的保障。

  這件事,你那個對象他對我用刑,我不得不告訴了他。

  我不知道他告訴你沒有,還是想獨吞。

  但是現在,唐甜甜也知道了。

  她計劃這幾天半夜放火,把你們全燒死在屋裡。

  一定要有所防備,切切。

  愛你的軍。」

  齊薇薇把信紙放在桌上,手指按在信紙邊緣。

  心臟怦怦亂跳。

  唐甜甜要燒死齊宅所有人。

  齊薇薇又看了一遍信。

  唐愛軍挑撥的心思全在紙上。

  但他不知道,這件事凌和平當天晚上就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她,沒有一絲隱瞞。

  至於唐甜甜是怎麼知道的,齊薇薇再一想,答案也清清楚楚——

  唐渠已經死了,唐渠死前把藏寶的事告訴了唐愛軍。

  唐甜甜知道這件事的唯一途徑,就是唐愛軍本人!

  想必是他跑去南郊找唐甜甜商量——商量怎麼把寶貝從石榴樹下挖出來。

  然後,唐甜甜提出了放火,把人全燒死,趁亂挖寶。

  這個計劃十有八九是唐甜甜的主意,但唐愛軍一定參與了謀劃。

  這封雲遮霧罩的信里,唐愛軍一個字都沒提是他告訴唐甜甜的。

  他說「現在唐甜甜也知道了」,說得好像唐甜甜是通過別的什麼渠道知道的,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他把參與謀劃的那一段掐得乾乾淨淨,只留了通風報信的這一段,把自己包裝成一個冒險送信的救星。

  避重就輕,斷章取義,把自己幹過的髒事一筆勾銷——這就是唐愛軍。

  從前世到今生,變的是境遇,不變的是骨子裡的自私和狡詐。

  信里說「這幾天」,沒有具體時間。

  但,她必須從現在就開始防備。

  齊薇薇把信紙重新折好,塞回信封里,拉開書桌抽屜,把信封壓在圖紙最底層。

  她站起來,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藤編的小箱子,裡面放著她織了一半的一條毛褲——本來是給爺爺齊達友織的,灰色的毛線,用了元寶針,已經織到大腿根了。

  她把毛褲和毛線針拿起來,走到堂屋門口,對正在陪茜茜看小人書的齊達友和正在擦桌子的聞素美說了一聲:

  「爺爺,奶奶,我去找孫大媽問問針法。這個雙反元寶針只有她會,我老是織斜了,讓她給我看看。」

  聞素美抬起頭來,手裡還拿著抹布,摘下老花鏡看了她一眼。

  齊薇薇臉上的表情很自然,手裡舉著那條織了一半的毛褲,毛線針還插在針腳上:「早點回來啊,天都黑了。帶個手電筒。」

  「帶了。」

  齊薇薇從門後的掛鉤上取下那隻鐵皮手電筒,推了一下開關,光柱在牆上晃了一下又滅了——電池有點接觸不良——她又拍了兩下,燈才重新亮起來。

  她推開院門,走進胡同里。

  她要去打電話給凌和平。

  堂屋裡齊達友和聞素美坐著,收音機開著,新聞聯播剛結束,這會兒正放樣板戲。

  她不想當著他們的面打這個電話——放火、殺人、奪寶,這些事跟他們解釋起來太複雜,解釋完了老兩口今晚就別想睡了。

  這件事,必須儘可能安靜地處理掉。

  孫德明家離齊宅不遠,拐兩個彎就到。

  程大媽正在堂屋裡跟妞妞玩翻花繩,一根紅毛線在四隻手上翻出了降落傘的形狀,妞妞咯咯地笑著,胖乎乎的手指頭勾著毛線,使勁往後一翻,翻成了一團亂麻,程大媽笑罵了她一句「臭手」。

  孫德明坐在旁邊看報紙,報紙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戴著老花鏡的眼睛。

  看到齊薇薇進來,孫德明把報紙放下來,老花鏡往鼻樑上推了推。

  齊薇薇有點兒不好意思:「孫爺爺,我借用下電話。」

  孫德明立刻起身。

  他沒問她為什麼不用自己家的電話——齊宅有電話他是知道的,凌和平裝的那部。

  他站起來,把報紙疊好放在茶几上,順手拿起靠在椅背上的拐杖:

  「薇薇,你坐著打電話。我正好去溜一圈兒,消消食。」

  他朝老伴使了個眼色,程大媽立刻把妞妞從椅子上抱起來,「走,跟奶奶去廚房看看明天早上蒸什麼餡兒的包子。」

  堂屋裡只剩齊薇薇一個人。

  她走到電話機前,拿起話筒,撥了凌和平部隊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有人接,那邊說凌副團不在值班室,正在操場帶夜間訓練。

  她說有急事,那邊記錄了她的信息,說去找。

  讓她等。

  她放下話筒,坐在孫德明家那張老舊的藤椅上。

  藤椅扶手上的藤條磨得發亮,坐上去吱嘎吱嘎響。

  牆上掛著一隻老式掛鍾,鐘擺滴答滴答地晃著,每一下都像用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讓人莫名地心神不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