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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放火

  老槐樹的影子落在青磚地上,隨著唐甜甜的腳步一明一暗地晃動。

  「你等等,我想個好主意。」

  她停下腳步,抬起頭看著老槐樹,嘴角慢慢翹起一個弧度。

  唐愛軍歪著脖子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嘴角那道月牙形的弧線,在月光下微微發亮。

  忽然,唐甜甜皺起鼻子,用力吸了兩口氣。

  空氣里那股苦澀的中藥味越來越濃,濃得蓋過了煤煙和油垢的味道。

  她猛地轉過身,朝灶間跑去。

  唐愛軍在身後怪叫了一聲:「這什麼味兒啊?」

  唐甜甜衝進灶間的時候,藥已經糊了。

  砂鍋里黑煙滾滾,藥材變成了黑炭,鍋底一層黏稠的黑色焦油正在滋滋地冒著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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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趕緊去端砂鍋,手指碰到鍋沿,燙得尖叫了一聲,猛地縮回來。

  砂鍋被她這一碰,從灶台上翻了下去,摔在磚地上,啪的一聲四分五裂,黑色的藥渣濺得到處都是。

  砂鍋底殘餘的炭火落在煤爐子旁邊一小堆乾草上,火苗猛地竄起一尺多高,把灶間的牆壁映得通紅。

  唐甜甜盯著那團火焰,瞳孔微微放大。

  火焰在她眼球上跳動,把虹膜染成了橙紅色,越燒越旺,越燒越烈。

  火。

  放一把火。

  這是她的拿手戲了啊!

  上次是利用著火減刑,這次,她自己放火!

  她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然後嘴角慢慢翹起來。

  她一腳踢開摔碎的藥渣和破砂鍋碎片,轉身走出灶間,拍了拍手上的灰。

  唐愛軍歪著脖子站在院子裡,聞到了糊味和煙火味,正要往灶間張望。

  「有了。」唐甜甜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從高處慢慢飄落。

  唐愛軍歪著脖子問:「什麼?」

  「放火。」

  「放火?」

  「對。」

  唐甜甜走到他面前,蹲下來,兩隻眼睛跟他平視。

  月光照在她臉上,那道血口子從眉梢延伸到髮際線,配上她此刻的表情,看起來像一個剛剛誕生了什麼了不得的主意的瘋子。

  「咱們半夜在齊宅外面放個火,把裡面的人都燒死。

  最好是找個時間,那個姓凌的也在裡面。

  一把火燒個乾淨。

  齊薇薇那個賤貨,她那兩個小賤種,還有她那偏心的爺爺奶奶,她那個早該死了的二姐,全燒死。

  他們全死了,齊宅就空了。

  齊宅一空,咱們就可以大大方方地進去,把石榴樹下的寶貝挖出來。

  神不知,鬼不覺。」

  「這不太好吧……」

  唐愛軍的聲音發虛。

  他歪著脖子看著唐甜甜那張被火焰映得忽明忽暗的臉,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他來找唐甜甜,純粹是因為沒有別人可以商量了。

  他眼睛剛好那幾天,曾跟齊薇薇見過一面,當時他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

  後來他去齊宅蹲在牆根底下,看到那個姓凌的摟著丹丹跟茜茜,看到齊薇薇跟一大家子人有說有笑。

  他蹲在黑暗裡,被蚊子咬了滿腿的包,心裡那股滋味翻來覆去地變。

  他恨齊薇薇不要他了,恨那個姓凌的占了他的位置。

  但是他從來沒想過要讓齊薇薇死。

  他甚至幻想著,等姓凌的露出了真面目——拿了錢就跑,把齊薇薇連人帶女兒一起拋棄——到那時候,齊薇薇就知道誰是真心對她好了。

  他唐愛軍會原諒她,會重新接納她,會跟她復婚,會好好跟她過一輩子。

  哪怕沒有錢。

  不,不會沒有錢,齊薇薇能賺錢,齊薇薇是工業部的研究員。

  他們不會沒有錢。

  他還能穿上最時新的料子做的中山裝,蹬上好皮子做的皮鞋。

  齊薇薇還有一輛吉普車呢。

  等他回去,那輛車,不用說,也歸他了。

  ……

  唐甜甜看著唐愛軍臉上那副猶豫不決繼而明顯是陷入幻想的表情,冷冷地笑了一聲。

  她把後背靠在水缸沿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看著他。

  「愛軍哥,你不要傻了。

  你變成今天這個樣子,都是齊薇薇害的。

  你想想,你爸是因為誰才被槍斃的?

  好好的日子她不過,她就是個妒婦!

  你再想想你的耀宗和耀祖——他們一個六歲一個四歲!

  被齊薇薇那個毒婦簽字送進勞改農場,你知道勞改農場是什麼地方嗎?

  吃不飽穿不暖,天天要幹活,稍有不慎就要挨打。

  你的兩個親兒子,在那種地方受苦,你不想把他們救出來嗎?」

  唐愛軍歪著腦袋,嘴唇發白,眼眶發紅。

  「愛軍哥,我知道你心好。」

  唐甜甜的聲音忽然放軟了,她彎下腰,湊近了些,伸手拍了拍唐愛軍的肩膀,

  「但我們只有這一條路走了。

  等這筆錢到了手,我們一人一半。

  你拿你的那一半去把耀宗耀祖弄出來,買個大院子,雇個保姆,讓他們過好日子。

  我拿我的那一半走得遠遠的,再也不來煩你。

  這筆錢是你爸留給咱們的,不是留給齊薇薇那個賤貨的。

  咱們只是拿回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

  至於齊家那些該死的老東西小東西——他們欠我們的,你仔細算算,他們欠了我們多少?

  這是他們應得的。」

  唐愛軍沉默了許久,低著頭,兩隻手托著歪斜的腦袋,肩膀微微發抖。

  老槐樹的葉子在夜風中輕輕搖動,月光灑在院子裡,把他佝僂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心裡那點火苗一點一點熄了,被另一種東西壓住了。

  他想起了父親唐渠——那個脾氣暴躁、對誰都兇狠唯獨對他傾盡所有的老頭。

  他死前把角膜給了他。

  他死後,所有唐家的人都被齊薇薇毀了。

  他抬起頭,看著唐甜甜。

  唐甜甜見說通了他,笑了:

  「咱們得一網打盡。那個姓凌的,什麼時候在齊宅?」

  唐愛軍皺眉回憶道:

  「那條胡同里的人說,見著他是每周末回來。

  禮拜六晚上到,有時候禮拜天早上到,禮拜天晚上或者禮拜一早上走。

  唐甜甜的笑容在月光下綻開了,那笑容讓她額頭上的血口子看起來格外猙獰:

  「咱們就挑一個禮拜六的深夜動手——

  等所有人都睡死了,把門從外面鎖死,然後在院子四周同時點火。

  那個胡同太窄,根本救不了火。

  等火滅了,寶貝就是咱們的了。

  愛軍哥,這次,你可不能掉鏈子了!」

  唐愛軍費力地點點頭,歪著脖子坐在石凳上,一隻手托著腦袋,另一隻手在石桌上比划起齊宅如今的布局。

  他的手指沾了茶水,在石面上畫出歪歪扭扭的線條來,好似魔鬼的爪子,慢慢伸長了。

  唐甜甜不錯眼地看著,嘴角漸漸翹起譏誚的弧度,心中默念:齊薇薇,你這個賤人,這次,你是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