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68章 酷刑

  唐甜甜拼命點頭,瞪大眼睛聽著。

  老婆子慢吞吞說道:「沸水煎三次,三次的藥湯混在一起,趁熱一口氣喝完。記著——不可用鐵鍋,用砂鍋。用鐵鍋的話,藥效全無。」

  唐甜甜心中默念了幾遍,確定記得牢牢的了,就把藥包裝進挎包里。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實用,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輕鬆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挎包是丁維鈞從供銷社買的海貨,人造革的,邊角已經磨破了皮,裡面襯布上繡著一朵褪色的牡丹花。

  她把挎包的帶子往肩膀上攏了攏,轉身就走。

  走到巷子拐角,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黑漆木門已經重新虛掩上了,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煤油燈光。

  當晚,唐甜甜蹲在廚房裡熬藥。

  廚房是那個半露天的小灶間,牆皮被油煙燻得發黑,灶台上積著厚厚一層油垢。

  她從小院裡那口枯井旁邊的磚縫裡摳出來一個破砂鍋——那是前房主留下的,鍋沿上有個豁口,鍋底被煙燻得烏黑。

  她把砂鍋刷了三遍,才勉強刷乾淨。

  也不管了,一股腦把那包草紙包著的藥材倒進去,添上井水,擱在煤爐子上。

  火苗舔著砂鍋底,水面慢慢冒起了細密的氣泡,藥材在沸水裡翻滾,散發出一股苦澀的氣味,混著煤煙和油垢的味道,嗆得她直咳嗽。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拍響了。

  不是敲,是拍,帶著點蠻不講理的熟稔——手掌貼在鐵皮門上,一下一下,力道不大但很急切,鐵皮被拍得哐啷哐啷響,在夜晚的胡同里格外刺耳。

  唐甜甜放下手裡的蒲扇,從灶台邊上抄起那根爐鉤子,握緊了木柄,走進院子。

  她站在鐵皮門後面,壓低了聲音,儘量讓自己的語調聽起來兇狠一些:

  「誰?」

  門外傳來一個聲音,懨懨的,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的狗:

  「甜甜,是我。」

  唐甜甜愣了一下。

  她聽出來了這個聲音——是唐愛軍。

  她把爐鉤子往身後藏了藏,打開院門。

  唐愛軍歪著脖子站在門外,整張臉都是扭曲的——脖子往左邊歪著,腦袋幾乎貼到左肩上,像一棵被風吹歪了的樹。

  他一隻手扶著門框,一隻手托著歪斜的腦袋,兩條腿膝蓋以下全是爛泥,解放鞋被泥巴糊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他的臉上掛著一層灰,嘴唇乾裂起皮,兩眼無神,眼眶下面掛著兩團烏青。

  「快——讓我進去——」

  他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

  唐甜甜往後退了一步,讓他進了院子。

  唐愛軍扶著牆根一步一步往裡挪,每挪一步,歪著的脖子就顫一下,疼得他齜牙咧嘴地吸涼氣。

  「你怎麼又來了?」

  唐甜甜關上門,把爐鉤子插進牆角的水缸後面,轉身看著唐愛軍這副狼狽樣。她的眉頭皺了起來,聲音里滿是不耐煩,

  「丁維鈞不在家,我家隨時會來人,你趕緊走。」

  唐愛軍在石凳上坐下來,一隻手撐著腦袋,一隻手揉著脖子後面那根大筋,聲音帶著哭腔:

  「齊薇薇那個相好的,真是個狠茬子!

  他、他不知道怎麼弄了一下,我這脖子就——就動不了啦!

  我歪著脖子躺了好幾天了,床都下不了,翻身都得一隻手扶著腦袋,疼得我整宿整宿睡不著覺!」

  「受傷了你去醫院啊,你來我這兒幹啥?」

  唐甜甜拿起靠在牆根的笤帚疙瘩,朝他揮了揮,「走走走,趕緊走。丁維鈞不在,你一個大男人待在我這兒不合適,再讓人撞見。」

  「你聽我說啊,我還沒說完呢!」

  唐愛軍抬起另一隻手護著歪斜的腦袋,生怕唐甜甜的笤帚真的落下來,

  「你別打我——我大老遠跑過來,你就拿笤帚招呼我?我真有正事跟你商量。」

  唐甜甜的笤帚疙瘩,停在了半空中。

  唐愛軍深吸了一口氣,歪著脖子,把在南郊旅店裡發生的事從頭講了一遍。

  凌和平怎么半夜摸進他的房間,怎麼擰了他的兩條胳膊,怎麼拔了髒手套又塞回去,怎麼把他的脖子擰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說到那個軍綠色身影從二樓窗戶無聲無息翻走的時候,唐愛軍的聲音都在發抖。

  「甜甜,我不想說的,可他對我用了酷刑——駭人聽聞的酷刑!」

  唐愛軍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又扯到了脖子上那根大筋,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趕緊壓低聲音,

  「我實在扛不住了,就說了。

  我把齊宅石榴樹下埋的寶貝告訴了他。

  我爸死前告訴我的秘密,就這麼讓他給撬走了!」

  唐甜甜皺著眉頭,把笤帚疙瘩放下來,靠在石凳旁邊。

  她雙手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歪著脖子的唐愛軍。

  月光照在她那張被爐鉤子劃花的臉上,血痂已經凝成了深褐色,配上她那一頭被剪得參差不齊的亂發和那雙閃著算計光芒的眼睛,看起來像一個從墳里爬出來的厲鬼。

  「你告訴他了。」她的聲音很平,「那這些寶貝現在還在不在樹下?」

  「我不知道啊。」唐愛軍哭喪著臉,「我這副樣子,怎麼去看?再說齊宅全是人。所以我這不來找你商量了嗎?」

  唐甜甜在石凳上坐下來,兩隻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她的手指在手背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節奏很慢。

  月光把她半張臉照得發白,另外半張隱沒在屋檐投下的陰影里。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你說的那個姓凌的男的——他會告訴齊薇薇,還是會自己獨吞?」

  唐愛軍歪著腦袋想了想,脖子上的筋又疼了一下,他用手托住腦袋。

  「我也搞不清楚。

  一般人吧,那肯定獨吞。

  可他之前半夜摸到我屋裡來,擰我胳膊、別我脖子,好像就是為了給齊薇薇出氣。」

  「那他就是為了齊薇薇那個賤貨。」

  唐甜甜冷冷地下了判斷,

  「不過,這麼大一筆錢——你剛說四十萬大團結,八十根小黃魚,還有美金和古董——任是誰,都想要獨吞吧?

  畢竟齊薇薇也不是什麼黃花大閨女了,離過婚,帶倆孩子。

  那個姓凌的不傻的話,拿著這筆錢,找十個黃花閨女都有餘。」

  「我也是這麼想的!」

  唐愛軍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在齊宅現在一直有人,薇薇的爺爺奶奶還有她二姐都住在裡面,那個姓凌的就算有心,也不好動手。

  石榴樹就種在院子正中間,他想挖,除非把院子裡的人都支走。

  我琢磨著,他一時半會兒動不了。」

  「這事得儘快。」唐甜甜站起來,在院子裡踱了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