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尾壽造緩緩坐回椅上,聲音低沉而疲憊:
「照你們這麼說,眼下我們已經無計可施了?除了坐等德川好敏中將的航空部隊奪取制空權,就再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在這裡乾耗,任由劉珍年牢牢扼守黃河,讓我第二軍顏面掃地?」
屋內瞬間陷入死寂。
所有師團長、參謀長全部沉默,無人應聲。
這種全軍高層集體沉默的場面,比任何頂撞都更讓西尾壽造難堪。
他是司令官,是決策者,可此刻他卻拿不出任何破局之策,只能眼睜睜看著戰局僵持,看著部隊一天天消耗,看著自己一步步淪為笑柄。更艱難的是,第二軍這十萬大軍每一天消耗的物資都是天文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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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官閣下。」磯谷廉介此時說道「帝國武士應當視怒為敵,眼下二十天的強攻,各師團的傷亡人數匯總起來,已經不下萬人,但是劉珍年一方傷亡還不足兩千。我們應當改變策略了。」
就在西尾壽造幾乎要被屈辱與怒火壓垮之際,一直沉默的第二軍參謀長忽然起身,微微躬身:
「司令官閣下,屬下有一策,或許可解當前危局。」
西尾壽造眼中瞬間亮起一絲微光,急聲道「講!」
參謀長說道「如今南京戰局已至最後關頭,華中方面軍兵力雄厚,南京破城只在旦夕。一旦南京戰事結束,華中方面軍便可騰出大量主力。我軍可否立即向上級請示,待南京攻克後,請求華中方面軍抽調精銳北上,與我華北方面軍第二軍形成南北夾擊之勢,合擊第五戰區」
他頓了頓,進一步解釋「屆時,我軍從北,華中方面軍從南,兩路夾擊,劉珍年縱有天險也難以兩線兼顧。即便暫時尚未完全掌控制空權,兩軍合力之下,突破防線的勝算也將大幅提升。此乃目前唯一可行之戰略。」
西尾壽造閉目沉思。
這個方案,他不是沒有想過,只是此前不願承認自己需要他人救援。
可事到如今,他已經沒有選擇。
單憑第二軍,根本不可能突破黃河。
想要擊敗劉珍年,唯有南北合圍。
他緩緩睜眼,神色依舊陰沉,但眼神中多了一絲決斷。
「南北夾擊……」他低聲重複一遍,隨即點頭,「可行。」
「我即刻向北平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寺內壽一大將閣下發電,請示此作戰計劃,請求華中方面軍攻克南京後迅速北上增援。」西尾壽造聲音冰冷,帶著一絲被逼無奈的狠厲,「在援軍抵達、制空權奪回之前,各師團一律轉入防禦,固守現有陣地,不得擅自發起大規模進攻,避免無謂傷亡。全軍休整補充,等待下一步命令。」
「嗨!」
屋內所有將領同時起立,低頭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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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茲委任唐生智為南京衛戍司令長官,統率首都衛戍部隊固守南京,拱衛國府,抵禦日寇進犯。所轄部隊:第七十一軍第八十七師、第七十二軍第八十八師、第七十八軍第三十六師、教導總隊、第六十六軍、第八十三軍、第二軍團第四十一師、第四十八師、第103師、第112師,另轄憲兵部隊、江寧要塞及直屬特種部隊。各部須同心死守,與南京共存亡,堅決阻擊日軍攻勢,捍衛國都尊嚴,此令。」
一紙軍令正式下達,唐生智臨危受命,接過了守衛國都的千斤重擔。此時淞滬會戰剛告慘敗,國軍主力損耗慘重,這支拼湊起來的衛戍部隊,大半都是從上海血火里撤下來的殘兵,建制殘缺、士氣低落,卻要直面日軍華中方面軍十餘萬精銳。南京城高牆厚,可人心浮動,城內外一片緊張壓抑,所有人都清楚,一場決定國都命運的血戰,已然無可避免。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初,南京城郊炮聲隱隱可聞,日軍前鋒已逼近外圍防線。明故宮機場上,一架軍用專機整裝待發,引擎持續轟鳴,捲起陣陣寒風。娘希匹先生一身戎裝,立在舷梯之下,最後一次望向這座他經營多年的首都。城牆巍峨,鐘山蒼茫,可此刻天地間只剩肅殺之氣。身邊軍政要員肅立無聲,誰都明白,此行離去,便是與危城作別。
娘希匹先生沉默許久,眼含熱淚的說道
「看來,我不得不離開南京,離開我親手創建的首都,不得不離開,先總理陵墓之所在地了。如果南京有一天陷落,我只應以身殉職。死在這中華門城樓下,才可上報總理,下對國民!」
「你們以為,此時此刻,我必定悲傷不堪嗎?以為我必定有說不出的遺憾嗎?不!我內心實不堪忍受的。是我此去,死無葬身之所啊!」
言畢,他不再回頭,穩步登梯。飛機迅速升空,機翼劃破陰沉的天空,向著武漢方向飛去。
機艙之內,娘希匹先生憑窗遠眺,面色凝重。
南京託付於唐生智,可他內心深處,對這場守衛戰並無多少勝算。
而唐生智作為最高指揮官,在守備南京期間,犯下七大致命過錯,直接將十幾萬守軍與滿城百姓推入絕境,其指揮之失、決斷之誤,成為這場民族浩劫里最沉痛的一筆。
其一,知不可守而強守,為政治顏面賭上全軍性命。明知南京孤城難守、守軍多為淞滬殘兵敗將,無險可依、無縱深可御,卻為彰顯抗戰決心、博取忠勇名聲,執意死守,全然不顧軍事客觀現實,拿十幾萬將士的生死與國都安危做政治賭注。
其二,自斷退路,封江焚舟,陷全軍於死地。為表「破釜沉舟、與城共存亡」之態,下令收繳並銷毀下關沿江絕大多數船隻,嚴令禁止部隊私自渡江,親手堵死全軍最後的生機,違背最基本的軍事作戰底線,將十幾萬軍民逼入背水絕境。
其三,統御無力,軍令難行,各部形同散沙。自身並非中央軍嫡系,難以駕馭麾下德械師、粵軍、鄂軍等各路派系部隊,各軍各自為戰、互不協同,軍令傳達不暢、作戰調度失靈,看似十餘萬大軍,實則毫無整體戰力可言。
其四,防禦部署僵化,無縱深無預備隊,一破即潰。採取一線平鋪的消極防禦戰術,未構建彈性防禦陣地,也未預留機動預備隊,日軍一旦突破單點防線,便引發全線崩盤,守軍全程被動挨打,毫無反擊補救之力。
其五,優柔寡斷,錯失最佳撤退時機。接到蔣介石「相機撤退」的指令後,瞻前顧後、不敢承擔責任,遲遲未下達撤退命令,直至日軍破城、防線全面崩潰,才倉促決定突圍,徹底喪失全身而退的最後機會。
其六,撤退指令混亂,自毀全軍秩序。書面下令主力部隊正面突圍,私下又默許精銳部隊渡江撤退,前後矛盾的指令,讓所有部隊盡數湧向江邊,無分工、無路線、無掩護、無運力,瞬間陷入全面潰散,自相踐踏者不計其數。
其七,臨陣棄軍,獨自逃命,棄萬千同胞於不顧。身為全軍統帥,未組織有效突圍與掩護,率先偷偷渡江逃離南京,丟下十幾萬失去指揮的將士與無數難民,任由他們在江邊被日軍圍追堵截、肆意屠殺,盡顯貪生怕死之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