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德州,日軍華北方面軍第二軍司令部。
時值十二月初,天氣酷寒,北風如刀,軍營內外一片蕭索。
司令部內每個人都坐得筆直,卻不敢抬頭直視主位上的司令官。
第二軍司令官西尾壽造中將端坐正中,面色鐵青,雙目布滿血絲。自他率軍進逼山東以來,圍攻劉珍年部據守的黃河防線,已經整整二十天。
二十天裡,日軍動用重炮轟擊、步兵集團衝鋒、工兵強渡能用的戰術幾乎用了個遍,可黃河天險依舊牢牢握在劉珍年手中。
第二軍不僅未能前進一步,反而傷亡持續攀升,彈藥消耗巨大,士氣日漸低迷,整條戰線徹底陷入僵局。
西尾壽造本以為,以皇軍之精銳,對付劉珍年這樣一支軍閥武裝,不過是摧枯拉朽。可現實給了他一記沉重耳光。
劉珍年的防線縱深極大、火力配置兇狠、機動部隊反應神速,再加上一支戰力驚人的空軍,硬生生把華北戰場以來所向披靡的日軍,釘死在黃河北岸。
參謀長輕步上前,將一疊厚厚的戰況匯總輕輕放在桌上。紙張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各師團傷亡、火炮損耗、渡河失敗次數、進攻受阻記錄……每一項都在宣告他指揮的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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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尾壽造抓起報告,只掃了兩行,便猛地拍在案上,一聲巨響震得茶杯一顫。
「八嘎!一群廢物!」
他猛地起身,聲色俱厲,怒火幾乎要衝破屋頂,「整整二十天!二十天!我第二軍十萬將士,大炮無數,戰車齊備,居然連一道黃河防線都啃不下來!劉珍年不過是山東一地軍閥,裝備不如帝國,訓練不如帝國,你們卻寸步難行!你們對得起天皇,對得起帝國嗎?」
屋內師團長們盡數低頭,無人敢言。
西尾壽造說道「我給你們優勢火力,給你們充足補給,給你們足夠時間,結果呢?傷亡不斷,進展全無!你們到底在幹什麼!」
就在一片死寂之中,一聲冷哼突兀響起。
聲音不大,卻清晰刺耳,瞬間打破了壓抑。
眾人目光齊刷刷望去——發出冷哼的,正是第六師團師團長谷壽夫中將。
谷壽夫面容兇悍,向來桀驁不馴。他與西尾壽造軍銜相同,論部隊兇悍程度,第六師團更是冠絕華北,因此向來不把這位第二軍司令官放在眼裡。此刻被當眾怒斥,他心中早已不滿,當即毫不客氣地開口。
「司令官閣下,訓斥部下解決不了戰事。我第六師團官兵奮勇衝殺,從未怯戰,進攻失利,絕非作戰不力!」
西尾壽造怒目而視「谷壽夫君,你是什麼意思?」
「不敢,但我要說實話。」谷壽夫站起身「在華北作戰時,我皇軍掌控制空權,戰機輪番轟炸,炮兵從容推進,步兵幾乎無往不利。可到了山東,到了第五戰區,情況完全不同。劉珍年的空軍異常強大,戰機數量多、飛行員兇悍,完全壓制我軍陸航。我軍衝鋒之時,敵軍飛機肆意轟炸掃射,炮兵陣地屢遭摧毀,行軍、渡河、構築陣地,全程都在敵機威脅之下。沒有制空權,這仗根本沒法打!」
這番話毫不掩飾地將矛頭指向一旁的陸軍航空部隊指揮官德川好敏。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德川好敏身上。
西尾壽造也轉頭看他,眼神裡帶著明顯的問責。
德川好敏心中一緊,連忙起立躬身「司令官閣下,谷壽夫師團長所言屬實。當前我陸航在山東方向兵力不足,戰機數量遠不及劉珍年所部,難以奪取制空權。不過,我已緊急向大本營請求增援,大批戰機正從國內及東北陸續調派。懇請司令官再給我一個月時間。一個月後,我軍航空兵力集結完畢,必能對第五戰區中國空軍發起毀滅性打擊,徹底掌握制空權。到那時,地面部隊進攻將再無空中阻礙。」
「一個月?」西尾壽造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不耐與暴怒,「還要一個月?那時候已經是一九三八年了!戰局瞬息萬變,劉珍年只會越守越穩。」
他無法接受這種遙遙無期的等待。身為一軍司令官,二十天攻不下一條防線,已經是奇恥大辱,如今還要再等一個月,傳出去足以讓他淪為軍中笑柄。
見西尾壽造暴怒難平,第十六師團師團長中島今朝吾適時開口,試圖緩和氣氛,也陳述現實
「司令官閣下,除制空權之外,我軍試圖偷渡黃河,亦全無勝算。近段時間,我部多次組織小股部隊夜間偷渡,希望登陸南岸建立橋頭堡。但劉珍年在黃河南岸布防極為嚴密,不僅有主力正規軍駐守沿岸,更動員了大量民兵、游擊隊、騎兵分隊,晝夜巡邏,警戒範圍極廣。」
中島今朝吾頓了頓,繼續說道「我軍偷渡分隊只要接近南岸,幾乎立刻就會被發現,隨即遭到密集火力打擊。要麼被擊退,要麼直接被全殲。劉珍年的游擊隊熟悉地形,機動靈活,即便有少數士兵僥倖登岸,也會在短時間內被包圍清剿,根本無法立足。靠小規模滲透打開缺口,已經被證明完全行不通。」
話音剛落,108師團師團長下元熊彌緊接著站起「司令官,中島君所言不虛。就在數日前,我特意集中一個大隊約千名精銳,分三路趁夜強渡。將士拼死衝殺,最終只有一個中隊近二百人成功登岸,並趁亂奪取了敵軍一座小型前沿工事。」
他說到此處,語氣沉重下來:
「可從占領工事到被全殲,前後不到半個小時!劉珍年部反應速度快得可怕,立刻派出一個坦克營,十輛坦克協同數百步兵快速增援。坦克炮火猛烈,推進無情,我兩百官兵根本無力抵抗,短短時間內便全軍覆沒,工事也被輕易奪回,無一生還。」
下元熊彌望著西尾壽造,聲音里充滿無力「由此可見,劉珍年在黃河南岸,不僅有穩固的固定防線、無處不在的游擊警戒,更擁有高度機動的坦克快速反應部隊。其通訊順暢、調度迅速、火力密集,整個黃河防線如同鐵桶,幾乎無懈可擊。正面強攻傷亡巨大,夜間偷渡難以成功,此種局面,實在艱難。」
西尾壽造聽完,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他強忍憤怒「現在天氣冷了下來,難道黃河不會結冰嗎?」
下元熊彌搖搖頭「我抓了許多在黃河生活的中國人,他們都說,黃河在山東地段,偶爾有一些年份會因為天氣寒冷而結冰,但是今年明顯不會,只是河面上會流淌許多大小不一的冰凌,這些冰凌對我們的渡河阻礙非常大,有的冰凌巨大,流速又快,小船剛碰上去就直接被撞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