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微亮,驪山之上,冷風呼嘯而過,刮過山石草木,發出悽厲的聲響,夾雜著遠處陣陣急促的槍聲與喝喊聲,打破了山間的寂靜。
娘希匹先生身著單薄的睡衣,神情慌亂,他赤著雙腳,鞋子早已在慌亂中遺失,整個人狼狽不堪,在崎嶇的山路上連滾帶爬,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冰冷的寒風穿透單薄的睡衣,凍得他渾身瑟瑟發抖,可他全然顧不上這些,心中只有無盡的驚恐、憤怒與不甘。
凌晨時分,東北軍部隊突然衝進華清池,槍聲四起,貼身侍衛拼死抵抗,可終究寡不敵眾,槍聲越來越近,身邊的侍衛接連倒下,慘叫聲、槍聲混在一起,聲聲刺耳。他在侍衛的掩護下,倉皇逃出住所,一路奔上驪山,只想找個地方藏身,躲過這場殺身之禍。
他跌跌撞撞地躲進一處狹窄的山坳里,蜷縮在冰冷的山石之後,心臟狂跳不止,幾乎要跳出胸腔。聽著山路上越來越近的搜捕聲、喝問聲,看著自己這般狼狽不堪的模樣,一股滔天怒火與極致的不甘湧上心頭。
他是國府軍事委員會委員長,是執掌全國軍政大權的領袖,如今竟被自己的部下造反,被逼得倉皇逃竄,如同喪家之犬一般躲在這荒山之中,性命堪憂。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心中滿是絕望,只覺得自己怕是要命喪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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憤怒、屈辱、後怕、不甘,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渾身發抖。他想不通,自己對張漢卿百般信任,委以重任,他竟會聯合楊虎城,做出這般犯上作亂之事,不惜兵諫奪權,置他於死地。
可這份絕望還未散去,山坳外便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幾道手電光束掃過,瞬間照在了他的身上。
「在這!找到委員長了!」隨著一聲呼喊,搜捕的士兵迅速圍了上來,娘希匹先生臉色慘白,知道自己已然無處可躲,終究還是被擒住,只能在士兵的簇擁下,滿臉鐵青,狼狽地走下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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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事變的消息,如同驚雷一般,迅速傳遍全國,不過一日功夫,便傳到了山東濟南。
整個濟南城瞬間炸開了鍋,山東軍政各界從上到下,徹底震動,軍心、民心一片慌亂,街頭巷尾議論紛紛,各級軍官更是人心惶惶,流言四起,所有人都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兵變驚得亂了陣腳。
劉珍年見狀,立刻下令召集山東境內所有核心軍政將領,齊聚督軍府議事,安撫軍心,穩定局面。
督軍府議事廳內
眾人剛剛坐定,廳內便炸開了鍋,黃埔系出身的將領們,個個滿臉怒容,情緒激動。
氣氛凝重到了極致,杜聿明、王耀武、邱維達、林曦、董煜,以及劉珍年的弟弟劉錫九紛紛表達不滿
「簡直是膽大包天!張漢卿、楊虎城身為黨國重臣,竟敢發動兵變,扣押委員長,這是徹頭徹尾的犯上作亂!」劉錫九語氣中滿是憤怒。
杜聿明眉頭緊鎖,沉聲說道「國難當頭,日寇虎視眈眈,理應一致對外,張楊二人不思抗日,反倒挑起內鬥,扣押中樞領袖,此舉簡直是置國家民族於不顧,糊塗至極!」
脾氣最為火爆的邱維達、董煜二人,更是直接拍案而起,破口大罵「張漢卿就是個亂國賊子!當初丟了東北,如今又搞兵變,害的委員長身陷險境,東北軍上下,全都目無綱紀,無法無天!」
兩人罵聲激昂,句句直指少帥與東北軍,廳內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在座的唐聚五、於兆麟、富春等人,皆是東北軍出身,唐聚五更是東北義勇軍出身,一心念著東北故土,對少帥有著深厚的情誼,聽到眾人這般辱罵少帥、詆毀東北軍,當即坐不住,紛紛起身反駁。
「諸位說話未免太過分!張副司令發動兵變,絕非為了一己私利,而是為了逼蔣抗日,是為了民族大義,為了收復東北失地!」唐聚五臉色漲紅,厲聲辯解。
於兆麟也緊跟著開口「委員長執意攘外必先安內,一味內戰,不肯出兵抗日,我東北軍將士流亡關內,日夜想打回老家,勸諫多次無果,張副司令也是被逼無奈,絕非有意作亂!」
「你們只知指責兵變,卻不知我東北將士的苦楚,不知委員長的妥協退讓,這般指責,未免太不公平!」富春也滿臉不服,開口對峙。
雙方各執一詞,言語交鋒愈發激烈,險些當場爭執起來,廳內氣氛愈發緊張,大有劍拔弩張之勢。
劉珍年端坐主位,始終一言不發,冷眼看著眾人爭執,直到雙方吵得不可開交,眼看就要失控,他才輕輕咳嗽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讓整個議事廳安靜下來。
在場眾人,無論情緒多麼激動,對劉珍年都滿心敬畏,見狀紛紛閉上嘴,看向主位的劉珍年。
劉珍年神色平靜,端起身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嶗山綠茶,動作從容不迫,徹底壓下了廳內的躁動。
他放下茶杯,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語氣沉穩地開口「諸位稍安勿躁,此事非同小可,不必如此急躁,更不必在廳內爭執,自亂陣腳。」
「眼下消息已然明確,委員長確實被張楊二人扣押在西安,但諸位放心,張漢卿、楊虎城二人,雖發動兵變,但其目的是逼蔣抗日,並非想要加害委員長性命,委員長眼下,定然是安全的。」
話音落下,脾氣急躁的邱維達立刻開口「司令,可是他們這般犯上作亂,實在是難以容忍」
劉珍年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繼續說道「我與張漢卿,雖私交一般,但我與西北的于學忠,乃是八拜之交,情同手足。于學忠深得少帥信任,是東北軍核心將領,此事的來龍去脈,他定然一清二楚。」
「我即刻便親自致電于學忠,詳細問詢西安事變的原委,以我和他的交情,從中斡旋,全力周旋此事,必定會想盡辦法,確保委員長的安全,推動此事和平解決。」
他語緩緩安撫道「諸位都知道,委員長是當下全國唯一的領袖,這一點毋庸置疑。只是委員長在抗日態度上,始終曖昧,一味堅持內戰,這也是不爭的事實,張楊二人,也是被逼到絕路,才出此下策。」
「當下最重要的,是穩定局勢,穩住軍心,嚴守海防,切勿因情緒衝動,擅自行動,以免引發更大的內亂,給日寇可乘之機。一切等我與于學忠溝通之後,再做定奪。」